锐雯并非不懂得感念女孩的救命之恩,但她毕竟是个诺克萨斯人。在铁与血的战争理念教化之下,他们这帮子武夫从不会用言语去表达什么感情,而是习惯于用实打实的行动说话。
就像现在,漫不经心地丢给少女的那套衣物,是她一个角斗士所能搞到的最好的货色。
缩在床上的小鸟都不敢细想了。
……
“锐雯,我的名字。”
自我介绍般地吐出这么几个字,锐雯将自己的黑石符文剑倚在了墙边,顺手关上营房的门,静静等待女孩回话。
“我叫艾丽妮。”
艾丽妮努力想在锐雯面前保持伊比利亚审判官的威严。但身上的衣服残破不堪、无法蔽体。
锐雯虽说丢给了她一套新的,可却丝毫没有移开视线的意思,这位英姿飒爽的女战士就这么盯着她,目不转睛。被这样看着,坐在床上的艾丽妮不由自主地就缩到了靠墙的角落,抱着新衣服勉强遮住自己的上身。
好在锐雯很快察觉了少女的窘迫之处,她嗤笑一声,终于是转过了身子,将视线投向窗外:
“矫情的瓦斯塔亚小鬼啊……我都用不着多问,你一定是从艾欧尼亚被掳掠来的。”
艾丽妮不作声,算是默认了。
所谓【瓦斯塔亚】,指的便是她这种带有明显飞鸟、走兽体征的亚人种族,他们大多栖居于瓦洛兰东北角的岛屿大陆,那儿是充盈着自然之美和原生魔法的初生之土,那儿是……艾欧尼亚。
像某对轻舞成双的下路双人组,他们的下肢是鸟类的脚爪,上身的羽翼如同披风一般,几乎能将自己整个儿裹住。
但无论血脉纯正还是稀薄,如今的【瓦斯塔亚】作为一个日渐衰落的族类,其族人也在不断减少。
对于一些恶趣味的人类而言,瓦斯塔亚人是很值钱的商品,也是极稀罕的取乐工具。拥有瓦斯塔亚的奴隶,是很多国家上流社会的精英们引以为豪的事情。就这样,不断掠夺、不断迫害、不断猎取……
凄凉的族类,悲惨的个体……
这,就是【瓦斯塔亚】的现状。
“你从监牢里被提到这儿来,说明了两件事。”
锐雯转过身,看着换上了新衣服的艾丽妮,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一,你不再是个囚犯了。”
一听这话,系统立马欢呼:
“好耶,宿主!你自由了!”
“第二,你离死不远了。”
“艾丽妮,作为艾欧尼亚人,你的诺克萨斯口语很不错,调配药剂的手段也很强……”
锐雯叹了口气,继续自顾自地阐述着事实:
“但这些,都无法让你在这里活下去。诺克萨斯需要的不是医者或翻译官,他们需要能打硬仗的战士。”
“大概一个多月后,诺克萨斯战团的首领会来这里,这种级别的人物大驾光临,竞技场通常会准备两种节目:精彩的厮杀,以及残忍的虐杀。作为瓦斯塔亚人的你,很可能就是演出用具之一。”
语毕,一阵死寂。
其实,根本不必锐雯细说。
早在狱卒告诉她另一人“在场上,晚些回来”,再结合国家背景和刀兵碰撞、人群喧闹的声音,艾丽妮就略微猜到了些许。毕竟【清算人竞技场】可是在联盟CG里出现过的经典场景。
……
在艾丽妮暗自思忖一些事情的时候,锐雯则是细细观察着这只落难的小鸟。她确信对方将自己的话完整听进去了,但那平静的神色让久经沙场的女战士也有些猜不透。
“那你呢,锐雯?”
艾丽妮突然出声发问:
“我不过是个即将被‘利用’于演出的消耗品,那作为角斗士的你呢?你的出路在哪里?”
“我?我会通过这次机会,彻底摆脱奴隶的低贱身份,加入诺克萨斯的战团,成为军队的一员,夺取为国家开疆拓土的荣耀。”
锐雯抚摸着自己的巨剑,神情向往。每说出一个短句,她的眼睛都在发亮。
艾丽妮长叹一声,摇摇头,不再言语。
是了,这就是这个时段的锐雯啊,那个一心为国征伐,将侵略战争视为荣耀的铁血剑士。
“不知道我有没有改变悲剧的机会。”
小鸟眼神迷惘地呢喃道。
“有。”
那是女战士笃定的声音。
艾丽妮惊讶地抬起头,只见锐雯提着巨剑向她缓缓走来,眼神狠厉,像是只准备扑杀鸟儿的野猫。
下一刻,迅捷的斩击呼啸而至!
咣!
巨剑狠狠地砸向了地面,扬起一阵灰尘,其锋锐的刃角在地上留下了一个坑洼。艾丽妮在锐雯发动攻击的前一瞬间,就条件反射般地闪身退避。
恩将仇报?
一时间,艾丽妮完全无法理解锐雯的行为,尘埃落定之时,她仍然保持着警惕,时刻准备召唤出判官提灯。
“很好。”
锐雯冲着警戒中的艾丽妮点了点头,她眼中显出惊喜的情绪,像是匠人发现了一块璞玉。
“你很有天赋,起码有战士的本能和足够的反应速度。”
“刚才这一刀,如果你僵在原地纹丝不动,或是被吓得哭出来,那才是真的没救了。”
闻言,艾丽妮默默观察了一下攻击的落点,发现自己即便不闪,这一剑也只会是擦身而过,自己顶多被震倒,不会真正受到伤害。
好吧,原来是个小测试。
一片阴影罩住了小鸟,是锐雯和她那把大得吓人的黑石巨剑。
“听好了,艾丽妮。你救过我,所以我没法看着你去死。”
锐雯居高临下地对艾丽妮说道。明明是冷冰冰的语气和陈述性的措辞,却让她感到了些许温暖。
“所以,为了应付那场该死的‘节目’,你得尽快做好登场的准备。”
“我很强,至少在角斗士中,少有能战胜我的高手。只要你认真接受我的操练,就有在角斗中活下来的可能。”
有系统傍身,艾丽妮原本都没有在怕的。
“是从明天开始吗……?”
艾丽妮举起小手,声音很低地发问。
“不,是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