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龙逼近,以拳相迎。
知晓对方正是风元素的魔龙,荧的一拳之中并未倾注哪怕些微的风元素。因她知晓,就算是吞噬了整整一座七天神像的元素力,自己也无法仅凭风元素将其压制。同理,对于将风运用至炉火纯青的自己而言,就算是魔龙释放的风元素攻势,自己也可以将其化解。
至于为何自己接触风元素不过一日,便能将其运用自如?
很简单,相较于这片大陆的普罗大众,自己对元素认知要比任何人都宽广——没有神之眼,就无法使用元素力。故而常人自然无法理解他们难以接触到的东西,但荧不同,对于这些最基础的东西,自己早在其他世界就已有够相当程度的认知,只是那时尚未失去力量的自己,不屑于使用那等微薄的存在罢了。
近在咫尺,荧能看得到,那庞然大物坚韧而厚实的湛青色肌肤以及血肉之中蕴含的难以估量的风元素力。但除此之外,她还有新的收获。
那便是它青色的眼眸,魔龙之眼被一层闪烁的光辉所覆盖,因而纵使是荧,也只能在此刻才能窥到那层皎洁光辉下的污浊——仇恨、怨愤,如毒沼般盘踞在它的双眼之中,而那份扭曲的情绪更化作毒藤,死死缠绕在它的理智中,意图用毒刺去腐蚀那千年不朽的风。
“......啊,这样啊。”
似乎理解了什么,荧的神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但这份变化并不能影响她的战意。
换而言之,不管它经历了什么,这一拳,总得打下去。
“吔!!!”
风暴席卷万物,但无法遮盖那洋溢战意的怒吼。在一束非凡灵动的风破开魔龙召来的风暴,进入云巅之上时,荧的一拳已狠狠地刺中魔龙的鼻吻!
血肉的交锋,却奏响金属般刺耳的乐章。双方的身躯强度都到达了难以想象的地步——但凡事总有高低之分,魔龙不过停滞一瞬,而荧的拳头连同她的一条臂膀却刹那间爆裂破碎,化为点点星光消散。
“呵,和那玩意相比,我这一拳似乎还太幼稚?”
被反作用力推开几十米远,荧心念微动,支离破碎的臂膀便瞬间复原。而魔龙亦没有给她再多时间休息,近乎癫狂般朝胆敢向龙挑战的渺小人类噬咬去!
不过,这次荧并不打算硬碰硬。
当那血盆大口如神罚般降下合拢,荧身形忽而缥缈如风,紧接着下一秒便出现在魔龙的头顶。负手而立,俯瞰那魔龙脊背上不和谐的物质——如水晶一般,却具有难以置信的活性,污浊的紫色光芒就好似附骨之疽般在菱形水晶之中流淌。
沿着这东西往下看,甚至能看得到。水晶的低端竟生长出血管般细长而扭曲的物质,深深地扎根在魔龙的血肉之中,如树根般盘根错节。
“难怪那东西里会有和你的元素相性极差的物质,原来早就被寄生了啊。”
喃喃自语着,荧突然察觉到什么一般,金色的眼眸瞥向一旁。与此同时,没有将荧成功吞下的魔龙察觉到,这傲慢的人类竟然就飘在自己的头顶,甚至于,她还将目光投向了别处?
何等屈辱!
一个鹞子翻身,魔龙调整角度朝荧扑来,然而即使荧心在别处,魔龙仍无法触碰到她哪怕一瞬。这渺小的凡人就如同人类眼中的飞蚊般灵活,随时都能给自己来上不轻不重的一下,而自己毫无办法?
“还不打算露面,你不是决定要回到自己的朋友身边了吗?”
不知看着何方,荧淡然说道,然而回应她的,只有被风暴携上苍穹的无数灰尘草屑。
“......行。”
又一次躲过魔龙的袭击,这次,荧再度将手攥为拳——要再来一次吗,和魔龙的硬碰硬?
不。
渴望战斗不代表鲁莽到愚顽不灵,荧的战斗智慧亦远超常人,她飞速运转的大脑随时可分析敌人的弱点而后根据自己、敌人,乃至可利用或是需要避免的一切来制定近乎预知未来一般完美的计划。
又~一次,荧躲过风魔龙的一击,身形瞬然出现在它的上方。而这一次,她可不会老老实实等待魔龙调整身位了。
“那就好好看着吧,这一下可是会很疼的!”
狂霸的意志驱使那象征自由的风元素汇聚于自己的体内,直至白皙的肌肤之下逐渐浮现肉眼可见的青色光华,娇艳欲滴的双眸也和龙之瞳般闪烁青色的光芒。至于那仍在她背上的风之翼,在荧的意志之下蜕变,那凡人铸就的羽翼被堪称巨量的元素淬炼,一瞬之间升华为近十米长的圣洁之翼。
现在,风之翼名副其实。
紧接着,羽翼收拢微蜷,将身躯笼罩,展现出流线型的模样。泉涌的风元素也不可抑制的外泄,随着荧身形下坠,形成一道流星般耀眼的光流!
没有技巧可言,只有纯粹的宣泄。
而这华丽的招式,便被荧称之为——
“流星一条!!!”
竭力的呐喊消散于风暴之中,旋即,青色的光辉于墨色的龙卷之中盛放,须臾之间令那笼罩天际的乌云尽数退散!
一式开天!
璀璨的阳光普照大地,安柏抬眼望去,在那云端之上,可怖的巨龙发出雷震般的悲鸣,庞然身姿竟被一条流星压迫至如拱桥般弯曲!
“哇......哇啊啊!!!”
双眼瞪如铜铃,蒙德城四处可见的游吟诗人们无不本能地发出惊叹。十数年甚至数十年来每日每夜颂唱传说的他们,当今日有幸目睹真正的传说之时,却无不哑然,往日妙语连珠的他们此刻就一句完整的言语都无法从喉中掘出。
虔诚的修女双手贴合,为那神龙不见首尾的风神献上最为诚挚的感激。在她们心中,能够彰显那般威能,挽救蒙德城于水火之中的毫无疑问只有伟大神圣的巴巴托斯。
禅精竭虑的骑士端坐于陈旧而洁净的办公桌前,无有一丝稚嫩的年轻面庞上唯有感激和那一丝挥之不去的忌惮。
阴影中身材丰腴诱人的女士从窗帘间细微的夹缝之中窥视那不可忽视的盛景,环绕于指尖的精致棋子上渐渐缠绕一层难以溶解的寒霜。
感激、欢愉、忌惮、恐惧.......数不尽的情绪弥漫于蒙德城的空气之中,令其浑浊不堪,唯有一位少女和那精灵般奇妙的女孩为那绽放的流星献上一份担忧。
“荧......”
以及,自责。
安柏缓缓走出临时搭建的避难屋,炙热的火苗在双拳中跃动一刹,而后无力地消湮。
她的身后,数不清的城民欢庆着、呐喊着,为蒙德城又迎来一次蔚蓝的天空而欢呼。
————————
苍穹之上,流星耗尽气力消散,显露出本来的面容——荧,以及那终究为一介凡物的风之翼。
她的足下正是那紫色的结晶,本想着利用风元素与那玩意互不相容的特性来硬生生将其击碎。同时,那深入血肉乃至骨髓的“寄生物”一旦破碎,所带来的痛楚哪怕是魔龙只怕也难以承受。
只是......
这东西也自己想象得还要顽强。
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荧飞离魔龙,准备迎接对方的又一波攻势。
然而,那一击到底还算是有点作用。
“铿!”
细微的脆响,结晶之中乍现一道裂痕。但也仅是裂痕而已,并没有扩散到足以撼动整个水晶。
而承受着一击之后,或许是魔龙疼痛难忍,或许是它清醒了些许。总之,它离去了,青色的身影消逆于天际。
“呼,你这位朋友倒是比我想象的顽强得多。
“特瓦林从不脆弱.......是我对不起它。”
身旁拂过一道和煦的微风,携来一句空灵的话语。
荧闻言耸了耸肩,并不在意祂和那所谓特瓦林的魔龙有何关系:“所以你现在打算回归,慰藉你饱受磨难的子民了?”
“自由的蒙德并不需要神明,但我仍需负责,特瓦林的事,多谢了——”
言罢,那不可言说的风降临大地,吹拂过蒙德城的每个角落,即使是那深邃的人心。在这般清凉而磬人心脾的风之下,无人不感到快意。
而荧,则将施加于身上的风元素尽数驱散,仅是和普通人一般用安柏赠予的风之翼从高空悠然飘下。她看到数不清的人注视着自己的降临,就像是为天神献上绝对恭敬的注目礼。
她并不屑于凡人的恭维,因而不愿落在最为宽广之处接受赞誉,也不愿落在巴巴托斯的额头,借用祂的名讳为自己某得什么名誉财权。这并非源于什么“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慷慨,而是十分浅显易懂的,嫌弃。
不过嘛,有件事情还是得小小在意的。
稍微调整角度,荧将落脚点放在蒙德城如巨人般耸立的风车上。因为她知道,当自己落地,不会有很多人为了一睹她的风采而冒险爬上数十米高——在这里,只会有一个人,以及一位旅伴。
她们爬上风车不是为了恭维和赞誉,而是对自己说出最具担忧的话语:“你没事吧?!”
还不等荧站稳,安柏便赶忙上前扶住了她的肩膀,并致以衷心的关切。而荧也颇为罕见地恰好有些凡心,便顺势一个踉跄倒入安柏的怀中——“唔~好累,感觉身体被掏空~”
“嗯.....辛苦了。”将倒在怀中的荧轻巧接住,安柏靠着栏杆上放低重心,缓缓坐下,让荧的头轻轻搁在她的腿上,“好好休息吧,你是我们蒙德的英雄。”
“唔~”
气若游丝般应答道,荧渐渐合上双眼,唇缝中时而飘出低微的梦呓。
在两人的旁边,好不容易飞上风车的派蒙挠着头,凝视着荧满脸轻松的“睡”颜。她忽然看透了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随即便想到了一句自己无论是论理还是论情都该破口而出的话——“喂,你是在装睡吧!”
“是的!”
荧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打败了风魔龙,就不能好好享受享受吗!”
“果——然——”派蒙刻意拉长了调子,好像自己揭穿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而荧也没有在装下去,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回身朝安柏伸出手,将还在蒙蔽的女孩拉起。
“多谢款待呦,骑士小姐。”荧微微躬身,致以优雅的谢礼,“我会铭记那如沐春风的瞬间~”
“额.....”
无言以对,因为安柏此时的心情极为复杂,虽然从行为上讲自己是被对方占了便宜什么的,但毕竟是自己先给予这位“蒙德的英雄”膝枕什么的......
“诶,安柏脸红了~”
派蒙抑扬顿挫——或者说一定程度上的阴阳怪气——的声音让安柏清醒几分,她赶忙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地说道:“因为,刚刚爬了风车,所以有些累了,身为侦察骑士,看来我还要多多锻炼呀哈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
一时间,风车上响起了少女之间特有的笑声,直到荧挥挥手,朝远处投去目光。安柏与派蒙随之而望去,看到在广场之上,一个衣着花哨奇丽且带有独眼眼罩,整体色调为蓝色的高挑男子正在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她们三人,尤其是方才将特瓦林——或者说风魔龙——连同它召来的风暴一同驱散的荧,更是他的重点注视对象。
“那个男人,感觉露出了很危险的眼神呢。”派蒙叉着腰说道,可爱娇俏的脸庞微微皱起,身形则不由自主地缩在了荧的身后。
“别害怕,他是西风骑士团的骑士队长,凯亚。”安柏急忙介绍道,看来不是第一次有人觉得那男子很怪异了。
“骑士?”荧眉头微挑,“蒙德哪儿来的马?”
“这种事情没必要在意,我们先下去吧,多亏了荧驱赶风魔龙,今天中午我们就去吃蜜酱胡萝卜煎肉吧!”
“煎肉~好耶~”
“好耶~”荧也跟着起哄道,而待安柏准备往下爬之时,她又紧跟着邀请道,“要我抱你下去吗?”
“不用了,我用风之翼就好!”
像是触电般急躁地将风之翼背在身后,安柏以令人担忧的速度一跃而下,朝广场滑翔。可惜的是,如此迅速也未能遮掩那份酥红。
“诶呀~真遗憾呢,走吧小派蒙。”
“那个......如果要抱我的话......”
“你可以拽着我的头发。”
“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