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湖心不足一方的小小沙洲中有一对不输这湖光月色美丽的姐妹。看起来较为年长的那个趴在沙洲的旁边掬水洗脸,就像一之神今夜心血来潮,化身为一位青涩的少女,而较年幼的那位……
正低头专心致志地看着前者留在沙洲上的那一摊。
“……”
……怎么办。
诺娅脑海里的小诺娅今夜第三次达成了一致。
“什、什么秘宝……”
……所以,她把自己因为人生第一次飞来飞去导致的呕吐当成了……她那个问题的回答?觉得自己是通过呕吐吐出肚子里她没有察觉到的秘宝?
诺娅有点窒息,以至于嘴比脑子更快地说出了这句话:“不,正常人不会用这种方法藏秘宝的。”
“那秘宝在哪?”
金色的龙瞳明亮而纯粹,诺娅看着黑龙,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计划。
疯狂至极——但似乎可行。
以在当下的情况……
诺娅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周围安宁的湖景。心里迅速地有了一个计划。当然,这个计划的成功率是极低的。可其他的计划也没有好到哪去,在少女看来,没有什么比一直待在黑龙身边更危险的了。
于心中紧张地祈祷着,诺娅心惊胆战地等待着黑龙的反应。
“更详细的、我、我就不清楚了……毕竟,人类总习惯把重要的部分记录得语焉不详……”
她诚挚地看着眼前的女孩,直到那金色的眼眸中暂且拭去怀疑。黑龙转过身,低声说出古老的语言,雪白的肌肤覆盖上琉璃般的黑色鳞片,她振翅高飞,很快就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在被抓走的时候一直没有机会反抗,这反而迷惑了她……时刻诸神啊,我骗走了一条龙……”
诺娅低声自语着,让狂跳的心脏慢慢稳定下来。她知道巨龙丢下自己更多是因为她大可去确认后找自己对质,但是欺骗巨龙这种事的精神压力也是非同寻常的。她需要用这种自鸣得意的行为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展开逃跑的计划。
那个秘宝当然是瞎掰的,而黑龙一旦发现这点,之后就是自己的死期了,透支了未来生还希望所得到的逃跑机会,无论如何都要把握住!
卡曼家族的箴言就是「永不放弃」,她必将从巨龙的阴影下获得自由,然后平安地回到中卡曼皇国,寻找机会,对这可恶的黑龙施以神罚!
咬破手指,少女将自己的血液涂抹在肩膀上,让那里迅速产生华丽繁复的纹样。
纹章,源自年轻的纹章学,通过描画特殊的纹样并通过灵性的共振将之「展现」,就能做到许多和炼金术一样神奇的效果。诺娅作为皇国的王储,身上有着半永久性用于危急时刻的纹章。
——有这样的力量,她一定可以顺利逃走!
于是,三分钟后。
少女狼狈地回到了湖心的沙洲上,不停地咳嗽着。
……居、居然是溺湖……也对啊,这头黑龙可是用我引出了王都所有她认为需要戒备的……咳、强者,然后将他们一齐控制住才悠然离开的。还把我丢在这里,
显然是自信我逃不掉……
被誉为「无羽者的死地」。
很不幸的是,诺娅就是不会飞的「无羽者」。
换言之,她束手无策。
……啊,接下去该怎么办才好。
……不,已经没有“接下去”了。我完蛋了。
人、生、终、结。
……
诺娅深吸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在睡前,其实诺娅还努力尝试过,但这些尝试只是证明了自己逃不掉这个绝望的现实而已。父皇大概也拿不出符合黑龙要求的秘宝,这么一来,自己的死亡已经是确定事项了。就算是童话中,也没有黑龙这最邪恶的巨龙会原谅胆敢欺骗她的人的情节。
晨光之下,黑龙全身闪耀着绚烂光芒,宛如无数琉璃倒映星霜。这一幕让诺娅再次回忆起了她在光焰中飞舞的优美身姿。
所以……身为卡曼的血脉,皇国的公主,她在最后的最后能做的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以如今她能做到的最为优雅的仪态,最为坚定不屈的表情,在巨龙的愤怒倾泻于身之前,傲然开口,用自己人生最后的话语,回击巨龙的愤怒:
“如果要用火焰吞噬我,我就直面火焰化为灰烬。”
“如果你回去蹂躏我的祖国,在你被我的父皇和忠诚的皇国骑士们击败后,我亲爱的父皇将知道,我是以不辱中卡曼皇国公主的身份死去的!”
“我的内心已无悲喜。邪恶的黑龙啊,命运已经向我揭示了结局,十一神在一切的终点等待着我,现在,动手吧,用你的暴虐摧毁我,但你可以毁灭我的肉体,却绝无可能让我高贵的灵魂屈服!”
……就只是这样而已了。
她也想连同已被毁灭的自己重要的她们的名义宣告,但就算告诉她自己重要的东西被毁灭,这邪恶之龙恐怕也只会感到愉悦。
所以,就这样吧。
决定把这个想法当作一生中的最后一个,傲然宣言的诺娅不再言语,直视着那双耀眼的黄金龙瞳。
是错觉吗?她好像……翻了个白眼?
“……”
没有什么话语能够描述此刻诺娅的心情,甚至忘掉了自己正被黑龙抓着在天空中。直到那个傲慢又稚嫩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和汝的描述一模一样呢,妾身想,你可能还记得古籍中关于这座太阳塔的其他情报、对吗?”
直到这一刻,诺娅才意识到,无论为什么自己编造的秘宝真的存在,至少现在自己不用丧生龙口了。
求生的渴望,此时压倒了一切,她想要活下去,所以——
“……说,说不定……”
“……”
黑龙用那双金色的眼瞳无言地凝视着结结巴巴的诺娅,她忽然清了清嗓子:
“……”
“别……”
“让我高贵的灵魂——”黑龙无视了诺娅微弱的抵抗,乐在其中地凑在她耳边低语。从锋利獠牙间漏出的气息夹着几星火花,让诺娅不知怎的回想起从前父王带着她去看烟花——然后骗她喝了一杯蒸馏酒那个天旋地转的下午。
她居然还唱了起来。
这一天,正为比往年更加浓郁的迷雾而烦恼的陶村村民,听到了不知从何而来,不成人声的凄厉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