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听步伐急促,不一会儿便照着记忆中的路径来到了曾经休养良久的地方,推开门,缓步踏入。
瑶星的闺房仍是那个样子,与离开之时没有太大变化,唯一缺少的就只有那盏时时摇曳的烛火,不知是不是错觉,明明只有几天的功夫,莫听竟觉得此刻这间房内积满了沉腐之气,令人压抑。
太真颇为知趣,并未打扰莫听,在莫听推门而入的那刻便止住了脚步,任由莫听一人进入,她虽心中挂念,但也知晓,此刻应当让莫听一个人好好静静。
莫听走到瑶星床边,仰头便倒了上去,当初重伤之时,便是在这张床上躺了很久的日子,发丝略过鼻尖,莫听有些痒痒,忍不住吸了吸,却又觉得瑶星似乎仍未远去一般,一时有些恍惚。
还记得被包扎成粽子的那几日,瑶星一直近身照顾着莫听,即便是莫听心中警惕,可一连十数天无微不至的照料,还是让人很难生出敌意,再加上瑶星本就体弱,时常摆弄完不能自理的莫听之后,便像是三魂去了七魄一样,气喘不止,初识的瑶星给莫听的印象近乎完美无缺。
那遭生死伏杀,给莫听震撼极大,不论是定幽巢那二人讽刺的笑声,还是最后那位许长老充满恨意的眼神,都给初入江湖的莫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至今也不能忘怀。
阴谋诡诈,恨生忘死,强烈的情感冲突是莫听从未经历过的,她躺在床上的那些日子,迷茫且不安,而瑶星恰好给了莫听一个避风港,能让她慢慢消化掉心中的情绪。
现在想来,莫听确定自己心底竟有着荒唐又莫名的欢喜。
而后伤势逐渐好转,莫听也不再排斥那些极苦的汤药了,瑶星也不再玩耍那些恶作剧,只是在莫听实在难以下咽的时候,端上一碗糖水,然后眉眼带笑的看着自己。
莫听曾问过。
瑶星只是回答,这是瑶星小时候不喜欢吃药,莫大先生琢磨出来的糖水,如今也算是一脉相承了。
“喝完。”瑶星时常如此打趣。
而莫听也会讨价还价,“只喝半碗行不行。”
莫听自己也没有发觉,比起刚下山时一心师命,无牵无挂的心态,在瑶星这儿养伤的时候,已经多了些许烟火气息。
直到莫听看到瑶星露出本性的那夜。
莫听翻了个身,脑袋埋在了枕头里,心想道。
为何自己那时会假装伤重一动也不动的,任凭瑶星在身边胡闹呢。
想不明白。
太真站在外边,抿了抿唇,往门内探头看了眼,没有进去。瑶星对莫听有救命之恩,此刻不知生死,莫听现今睹物思人,耽误得久了些,再是正常不过,而自己不论是与瑶星还是与莫听,交情其实都不算深厚,与这二人相比,自己即便是有心安慰,又算得了什么呢?说不准还会再度刺激莫听。
本是如此,再寻常不过的道理,可不只如何的,太真双手端在袖子里,站在门口无所事事,魔怔了一般,为着自己的无能为力,心中好似被扎了一下一样,有些难受。
忽有脚步声传来,来人并未遮掩,光明正大。
正是莫大先生,他看到太真在此也不惊讶,见太真有些紧张,摇了摇头,径直进了瑶星房间,第一眼就看到趴在床上的莫听,轻笑一声,道:“莫姑娘,有何贵干啊?”
太真犹疑不定,奈何莫听和莫大先生都在里面,担心莫听莽撞,于是也跟着着踏了进去。
莫听早就知道来人,虽与挽星剑派缘分不浅,可今次也是第一次见到莫大先生,出于尊重,莫听老实起身,不卑不亢道:“我听说瑶星被掠走,来挽星剑派找些线索。”
太真连忙摆了摆手,抿着嘴角,轻轻吸了口气,紧张之下说话有些嗑吧:“瑶星姑娘于莫听有救命之恩,具体如何还是我来说吧......”
说着说着,在莫大先生的注视下,声音就低了下去,又回复了低头数蚂蚁的常态。
好在虽然声音细小,但还是将从莫听处听来的故事都算讲了个大致。
莫大先生抚须不语,唯有听到莫听拦截九方殛一事才略显惊讶,挑了挑眉,道:“剑墓九方殛?了不起,小小年纪能与这等人物过上几招。”
莫听和太真看他半晌,见他没有动静,也没了下文。二人相视,太真欲言又止,还是莫听忍不住,不客气问道:“瑶星是你徒弟,你一点都不担心么?”
本来莫听对莫大先生还有几分敬重,可见他如此不在意瑶星生死,不禁怒从心来,说话间也是毫不客气,整个室内氛围陡然降至冰点。
莫大先生沉默不语,可是太真和莫听二人还是从他眼中看到了无尽的阴霾,心中疑惑,此情此景不似作伪,可既然真心,为何枯坐,不去组织营救?
莫听察觉到违和感,还要发问,却听莫大先生开了口。
“你说瑶星请你做三件事?你已算是做成了一件,莫某是她师傅,便擅自决定下第二件事。”
“日后不论是谁要害她,你都要救她一次。”
莫听愕然,双手交握,抬头看着莫大先生无悲无喜的眸子,半天不知道如何回应,只得点了点头。
太真也反应过来,轻呼了一声,道:“您知道瑶星无事么?”
莫大先生似乎真就只是来看莫听一眼一般,说完便走,闻言漠然回头,面上表情生动了些,讥诮道:“她有事?她怎么可能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