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身在船中,少女和少年模样的家伙还在讨论着一些宇宙中的奇思妙想,少年凭借自己高屋建瓴的见识解答着少女的疑问,而少女也在不断的提出自己所想的一些问题,虽然这和她的专业无关,只是让她感到开心。
这对于镭钙4来说,却感到无比的快乐,这还是它自离开中央后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无比开心的心情,这种,与其他所有都截然不同的感情。
以至于处于现实中的体表都在衍射出不同颜色的光。
“所以,你们对于历史是这样看待的呀?”
轰信惠躺在房间椅子上,怔怔出神,似乎是想到了自己来时的所见。
“没错,我们认为所谓的历史,不过就是‘主观’与‘现在’的结合罢了!”
它摇头晃脑,振振有词的说道,这让镭钙4感到了十分的得意。
只不过,它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虽然它清晰的知晓这些知识,但它从来没有去想过为什么。
如果宇宙现在的样子是所有生命的共识的话,那么为什么又会有如此多的怪兽……还有如此多的灾难呢?
镭钙4的话停顿了下来,微微侧目看向了轰信惠,它感觉她好像有点乏了,想要休息。
但只是下一刻,轰信惠又开口说道:“能带我去……外面走走吗,我想看一些新东西,到处逛一逛。”
她揉了揉太阳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而那个时候,镭钙4是这样问的。
“这样是交朋友吗?”
少女点了点头,它便开心的笑了。
感知性维度系统是搭载在远航船12号上的特殊部分,严格来说,可以作为虚拟实境交互的组成部分,但不是必要部分——它的主要功能并不是用于服务虚拟现实的搭建。
但是若是用于模拟现实的话,也的确能给个体带来最深刻的联觉,这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情感上的共感,在感性上创造天然的贴近与舒适感。
平日里想要找到这种感觉,在现实中是相当困难的。
“你知道吗,我其实很羡慕你。”
荒野山脉上,微风徐徐,彩虹倒挂天穹,薄暮冥冥,这是轰信惠某种记忆中的场景,唤醒的是某种特定的感触,让所有的一切……都给人一种亲切,熟悉的感觉。
两人望见,前方更远出的世界是一片蓦然下陷的平原,有城市的灯光在其中点点亮起,家家升起炊烟,一派天地祥和之景,其中蕴含着的属于人的想念,就这样一路穿过朦胧的雾气,来到了少女的心中了。
她看得入神了。
这是庇护所项目启动前,她所居住的城镇。
明明只是一年多前,可现在回想起来,却仿若隔世不知多少岁月了。
“嗯……”
所以,她刚刚并没有怎么听清镭钙4所说的话。
“你们这里确实很美,但我那里也特别壮观,但我是不属于那个地方的……说来,你们交朋友有述说过去的习惯吗?我看你还是很注重回忆的……”
直到它又开始叨叨絮絮的说起来后,轰信惠的注意力才缓缓回过神。
“其实在我小的时候,就在想去外面的事情了,有一次,一个人带着我……不,对你来说的话,是带着镭钙6出去了,它们身后虽然牵着边界的绳索,但一路走了很远很远。我本以为镭钙6很快就会回来,给我分享他的经历……但那次时间实在是太长了,直接超过了8个周期,以至于它们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幕我从没想过的场景——它们决定不与本体同步了,相互结成了一个全新个体。”
“嗯。”
不知怎么着,镭钙4有点恍惚,却又有点说不出来的惑意。
“所以之后怎么样了?”
轰信惠不解其意,只是有些好奇的问道。
“……在之后呀,枢纽给我们所有人都补全了全同体,而它们也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当时岛上环境还算充裕,还能做一些探索的任务,繁衍也是不被禁止的……但我心底总有点奇怪的念想。”
少年在火烧般的天空下,大声的叹了口气,形象化的停了下来,微微闭眼,像是在感叹万事无常。
他畅想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到最后,声音已经稍稍的变得有些大了。
但轰信惠这一次听后却没有再说话了,镭钙4小心的偷偷瞧了她一眼,见没有反应后,也不敢再说了。
于是二人又继续往前走,直到好久好久,少女才道了句:
“所以……你的想法,是羡慕,还是期许别人的境遇呢?还是说你的那种心底的怅然感,其实是一种对于未知的渴求?”
她没有看向镭钙4,只是望向了远方的乡镇,群峦叠嶂,人的影子也愈发西斜。
眼睛或许是人类最有灵魂的东西了。
镭钙4突然这样想道,看着她的眼神,心底莫名有些发怵。
“你是认为只要复刻和镭钙6一样的遭遇,就能获得第二人生的权利了吗?可你现在哪里不自由呢?”
她抿了抿嘴,少年却佁然呆滞了起来。
“其实……我也不太受欢迎,不过和你大概是不一样的吧,我是因为谈吐举止,不懂得为人处世,情绪容易冲动才这样的……但是,我也确实渴求内心上的交流,我喜欢别人听我说话、听别人倾述,以及喜欢跟别人聊天……仅仅是因为我喜欢罢了,而不掺杂任何其他目的,我感觉,就这一点肯定是和你不一样的。”
轰信惠看了眼已经呆立的少年,舒心的笑了。
“所以,你到底是想干什么呢?”
只见镭钙4的少年形象突然抖动了一下,一刹那尽模糊了起来,但又转瞬恢复如初。
而它的话语中,却带上了些许颤颤巍巍。
“我是……我是想……”
他想说。
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径直打断了他的话。
“镭钙4,有客人来了。”
不远处,世界的形状突然仿佛变成了画布一般,就像是人戳破了易碎的玻璃,又像是水从水里面浮出,空间蓦然被赋予了有质的形体,一球一人的身影就这样被勾勒了出来。
其中人的身影很快清晰,而球的身影依旧漆黑模糊。
镭钙7的声音就从中传出。
“这位客人,说是你带来朋友的同族,希望你能好好招待一下,这可是你最喜欢的工作,可不要搞砸了呀!”
说罢,镭钙7就从虚拟的世界中倏然消失了。
而镭钙4却没有听出后半段话的深意,只是呆呆应了声,就看着那个人影越来越清晰了。
这时,它才意识到原来人与人的区别是可以那么大,这个人看起来要比自己的朋友要高上三分之一还不少。
但不远处的佚铭,第一反应却是感受到了久违的异样……与熟悉感。
“这种技术……”
他迟疑了一瞬。
不是在脑区搭建虚拟现实的技术,而是某种更……更高明的技术。
“就像是,水晶头骨内部衍射出来的光。”
于是,属于兴趣的火花突然在他心中闪烁,擦出了一连串光芒,他想,或许真的应该去看看这个种族背后的真相了。
而就在佚铭进入这个感知性维度的那一刻,世界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远方的城镇消失,山峦与盆地也转而变成了平原布景,黄昏夕阳尽数消失,只余无垠星海横贯天际。
整个世界都变得寂静一片。
轰信惠被这一幕吓住了,张开口好像想说些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佚铭则直接大步走了过来,瞥了一眼轰信惠,对着镭钙4说道:“你好,我叫佚名,和她一样,是来自地球的……人类。”
星辰的光芒撒在了他的肩膀上。
“需要借一步说话吗?”
但镭钙4的脸上此刻已经没了表情,只是垂下了眼睑,轻轻点了点头道。
“没问题。”
他乡遇故知,本应雀跃无比,却又不知为何,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但在远方,在那遥远的海的另一端,在那迪洛斯文明占据盘踞的区域……现在正有人失于迷域。
通讯的信道在一瞬间完全被切断了,所有频段现在只有杂波传出,而穿戴在众人身上的外骨骼已经在不经意间完全切换成了自带电源的模式,这样的一切,仿佛都在昭告着一个事实……
他们被物理意义上的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大家,都先不要行动,防止出现失踪现象……”
可沟吕木还没说完,就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有线通讯也随着设备被切断了,于是只能站在原地高举双手,示意大家看向自己。
目视之间,智能头盔的短波红外线信号就足以传播信息了,这是紧急情况下的应急手段,事到如今只能采取这种预案,贸然移动的话很有可能导致未知现象发生,而出声传讯的话头盔的密闭性又太强,无法传出十几米的距离。
也就在是这个时候,就有三名队员之间失踪了。
原因只是有人没有注意到他们,而他们因为一时的惊慌而闭了下眼,后退了两步。
自此,他们就与过去的历史诀别了。
——“不要慌!”
几个大字打在了众人的头盔上。
——“不要离开他人的视线……所有人都不要走动。”
沟吕木迅速的发送着消息,同时抬头望向了那身后无边的彩虹魔境,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决断。
多年的神秘现象处理经验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那是现在唯一的机会了,你们在这里等着,五分钟我不回来…”
那智能头盔上的文字停顿了一下。
——“你们就不要等我了,自己去想办法!”
于是,在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直接一脚后撤,迈入了身后那片神秘未知的领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