呛人的烟霾,倒塌的立柱,狭窄的甬道中火光冲天。
当战火袭来,父母第一次时间带年幼的郝建躲入了防空洞,可惜为时已晚,侵略者空军投放的钻地炸弹没有放过这间人挤人的狭小洞窟。
他是幸运的,大部分的避难平民在炸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中当场死亡,而他还活着,因为父母的躯体帮他承受了绝大部分伤害。
他也是不幸的,亲眼目睹了父母的死亡,随即也很快将加入死者的行列。
一块承重柱倒塌,砸中了郝建,动弹不得的他,只能在失血和无助的绝望中,看着火苗一点点逼近。
呼吸越来越越困难,身体越来越冰冷,郝建眼中的世界变得模糊。
他渐渐感受不到伤处的疼痛,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每个冒险故事的开端,少年都会遇险,多多数危及生命。
然后遇险的少年会遇上他的救主。
"还有人在里面吗?"
摇摇欲坠的防空洞外传来了混杂不清的喊话。
郝建想回答,可洞窟坍塌的落石,火焰烧烤遗骸的噼啪声,轻而易举就能少年的呼救掩埋于死亡的阴影下。
于是他捡起一小块水泥,朝裸露出墙面的混凝土钢筋上狠狠敲击。
这声音只不过比喊话略大一些,不仔细聆听,还是很容易忽略。
但郝建的救主没有。
"我好像听见了动静。快,朝这边挖!"
而郝建的救主是路过的军人。
他并不漂亮,更不特别,面颊被熏的黑一块白一块,头盔还被掉落的碎石刮蹭露出底漆。
但他真的挖开了坍塌的洞口,冲入随时可能倒塌的防空洞,用肉身做屏障,抱着腿部骨折的郝建冲向光明。
北部荒原,千眼堡以南十五里。
“长大以后,我成为了你。”郝建喃喃自语。
"郝先生?"
“嗯?”
旁人的呼唤让郝建思绪回归现实,他看了一眼路边等待的军马长列,往前挥了挥手。
"没事,你们先走,我马上跟上。"
于是军马长列继续前行,郝建继续端详着自己的意外收获。
在郝建穿越前,这玩意常出现于各类军事历史博物馆,作为先烈的荣耀见证。
显然,很多年以前,还有别的穿越者抵达了这颗星球,将破旧到不能使用的头盔随手一抛。
郝建手指沿着头盔的内侧摸索,忽然眼前一亮,拆下了一小块银白色的残片,小心翼翼的放进口袋。
距离千眼堡不远了,前方的军士用狐疑的眼光向后张望,似乎在警惕郝建会不会临阵脱逃。
呵,你们真是想多了。
郝建翻身上马,两腿一夹,驱赶着坐骑成为队伍最前列的尖兵。
“发现宝贝了?”
作为前锋营的少将军,封燕然对郝建的懈怠很不满,在他看来,这位同龄人一无战功,二无资历,也不知道督师吃错了什么药,非对他青睐有加。
“没啥,看到了旧物,勾起往事回忆罢了。”
反正少将军是想找茬,郝建也就随便糊弄。
“我提醒你,郝先生,不管督师是什么原因对你另眼相待,战斗打响,你必须服从我的安排,令行禁止,明白吗?”
"明白。"
郝建点头。
"那现在到队伍中间去,蛮兵的斥候已经来过了,看他们的意思,还要来打一场遭遇战试探下,你活下来的话,战后我不贪你的军功。"
封燕然牵着缰绳,朝郝建斜睨了一眼。
拿破仑说过:让学者和骡子走到队伍中间。
郝建今天要享受学者的待遇了。
震旦边军的行军阵列颇为考究,走的是一队长枪手配一队弓弩手的花阵,遇袭时队列容易迅速展开,枪兵在前,弩手在后,形成防御阵型。
听起来不错
就是....
为何队伍里女兵有点多?
弩手和铳手之中有女兵也就罢了,甲士和长枪手这种需要大量体力消耗的前排居然也有女兵。
"喂,妹子,穿着四十多斤的甲胄,加上兵器,还能跑得动吗?"
郝建叫住了一位路过的女性刀盾手,开口问道。
宁和?
没听过这词啊。
古代版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郝建刚要细问,前队忽地传来哨声:"停止前进!黑暴要来了。"
所谓黑暴,就是沙尘暴。
荒野的天气不比内地平原,温差极大,变化无常,早上可能还热得要死,晚上就风沙滚滚,吹得屋子都摇摇晃晃。
所谓早穿棉袄晚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说的就是这类情况。
那是从西边升起的一条黄线,连天彻地,急速靠近。
当它向你袭来,你会感觉地面突然升起一道高达百米的巨墙,光是将至未至的气流就将你吹的站立不稳,随即无数细小的砂石会像油锅中溅洒出来的热油,糊到你身体的每一块裸露肌肤。
天地之威,渺小的人类只能噤若寒蝉。
车架上一些比较轻的物资袋被吹飞了起来,士卒赶紧抓住,或攀上运载车,用披甲的身体充当压舱石。
但还是不管用,当沙尘暴的主体抵达,有的牛车干脆被直接吹翻过来,连带压车的士卒,被埋在厚厚的黄沙之下。
郝建看见之前的那位被自己抓住问话的女兵,即使紧紧抓住牛车围栏,身形依然摇摇欲坠,眼看要落一个车毁人亡的下场,连忙上前抓住她的手。
好险。
刚刚抓紧,她护送的辎重车就翻了,作为驼兽的黄牛高扬着四蹄,想翻身而起却怎么起不来,被高速飞行的无数砂砾割开腹腔,哞哞的惨叫,血流殆尽而死。
这场沙暴持续了仅仅十几分钟,却让每个人灰头土脸。
风势刚一减弱,幸存者还没来得及高兴,前方就传来了传令兵凄厉的叫喊。
“敌袭!”
黄沙之后的西侧,平原上响彻了雷鸣般的马蹄声,蛮军借着风沙的掩护完成了调度,集结,冲锋。
当边军的斥候发现时,蛮军冲到边军阵前不到两百米,正在最后的冲刺。
劫后余生的边军仓促的重整队形,但破绽百出,或是发现自己武器还在沙子里,或发现交替掩护的战友不知去哪了。
就在边军手忙脚乱时,蛮军骑兵的锋线已经不足一百米。
郝建甚至能看清对方骑手脸上狰狞的表情。
“敌...啊!”
一柄顺风而来的飞斧,精准的命中了传令兵的脖颈,风速加力道,当场将他的脖颈切下大半,鲜红的动脉血液喷涌而出,溅了左右一脸。
边军的阵线在海啸一般的骑兵冲锋前动摇,不少人双手颤抖,似乎想擅自逃跑。
“让一让。”
郝建阴沉着脸推开了救下的女兵。
“干什么?”对方很不解。
郝建没理会她的不解,也没有去拿刀,而是握紧了之前充作掩体的辎重车栏杆。
见过绿巨人浩克摔汽车吗?
郝建正在做类似的事,他的每一块手臂骨骼都在咯咯作响,肌肉紧绷,在无数人的目瞪口呆中,将数千斤的辎重车像铁饼一样举过头顶,然后再扔铁饼一样,瞄准骑兵的队首砸过去。
蛮军的先锋很惨,他是一位勇士,却没见过会飞的牛车,当从天而降的阴影将他和身边的人笼罩,他闭上了双眼。
数千斤的重量将以他为中心,五六米内的冲击骑兵砸成了肉泥,蛮军的冲锋阵线生生被砸出一个豁口。
所有人张大了嘴巴,连奔腾的马匹都有刹那的惊愕。
借这短暂的档口,郝建拔出军刀,屹立于翻倒在地的辎重车上,尽可能让自己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
然后他提刀指向涌来的黑色浪潮,大呼道。
“杀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