嵯峨病重、甚至可能已经去世的消息,在短短一日之内,就于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席卷了整个京都。
于平民,这也许只是为他们提供了饭后茶余的谈资;
但对上至公卿、下至武士的贵人们而言,这就是事关未来政策变动的大事。
他们的反应异常激烈,先是中低层的卿族,再是上层的大卿族、公族,很快就开始了遍及朝野的请愿。
中低层卿族,普遍都是些狐假虎威的家伙,没有本家大人物支持,其实闹不出什么幺蛾子;而有了上层的支持,也多只是在朝堂上嚷嚷下。
所以,他们基本闹不出什么大乱子.....除非撕破脸。
大公卿们,则是各有各的想法,有知情的、不知情的,有真糊涂的、也有假糊涂的。
但是,这帮人有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不会轻易舞刀弄枪。
所以,初时太政府和本愿寺先前那个‘礼佛、斋戒’的理由还算是可以搪塞过去。
但仅是几天后,情况就又有了变化。
武士,在忍者并不归属于‘贵人’阶级的这会儿,是‘贵人’中最不体面的一群家伙。
他们性情暴躁,乡党、结社比比皆是,堪称拔起萝卜带起泥。
虽然,背后有阴阳师、神兽的大公卿家族,总的来说并不畏惧他们。
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些家伙一旦乱起来,那可就真的国将不国。
基层一旦反了,他们难道还真能御使着‘妖神’、一地一地的铲过去不成?
到时,公卿们赖以维持权威的政治体系,自然也就随之完蛋。
所以,当武士们开始持械游街后,朝野间的氛围就变了。
绝大部分卿族,这会儿开始坐不住,纷纷倒逼着本家表态。
而在武士间,又有‘佛门杀害了先嵯峨公’之类的流言出现;
甚至城外的几间小佛寺,都被武士或趁火打劫的盗匪破开山门杀抢一空。
而后,京都的佛门也开始向本愿寺施压,让他们快些澄清事态。
本愿寺,虽是太政府建立起来、用以制衡神社在民间影响力的半官方性质寺庙,但它终究有一层宗教属性,面对诸多佛门法师的意见,自然没办法太过于强硬。
于是,在太政府还没有表态之时,嵯峨确实病重的消息,就在他们那里得到了证实。
本来,只是嵯峨病重‘而已’。
哪怕真的重到撑不了几天,只要其中没什么阴谋,那这事儿其实大体上就该结束了。
大家各回各家,商量下怎么分蛋糕就好。
但于这一日下午,事态刚有平息的趋势时,在京都就发生了好几起武士之间的冲突,并最终演变成畿内、畿外两派间大规模的血斗。
当接到这个消息时,鬼法师眼珠都快掉下来了,他初时以为嵯峨病死只会有朝堂上的腥风血雨,没想到这底下却是先乱了。
事情的起因已经没有办法探查,只知道其扩大化的原因,是此前一直维持着‘新、旧、外’三方平衡的嵯峨快逝世的消息导致了一部分武士的恐慌。
他们担心其在京都的生存空间,将被京都本地的武士彻底取代。
因为这一代太阁,似乎是很坚定的‘新京派’。
流言的传播、不明势力的忍者出现等等...事端中那若有若无的不寻常感,也被漩涡家手底下的忍者或多或少的探查到,并报告给了最上层的鬼法师、己阳、仁性三人。
三人一合计,觉得这时候不是冒头的时机,便下达了封门谢客的命令,收缩外派人员、全员只着力于宅邸的警戒,余事一概不管。
这自然也是大部分事不关己者的态度,既是表明守卫自身的决心,也是一种‘我不管你们,你们也莫要找我麻烦’的默契。
而在当天,太政府也下达了以禁止外来人员入城、禁止城内人员出门为核心举措的‘京都紧急状态三日禁令’。
不过,禁令确实是下达了、效率也异常的高,城门很快被封锁,甚至通过扩音、传音结界将内容与事后的惩罚措施于短时间内散播到了全城。
惩罚措施的上限高达枭首、宗族流放边关要塞,不可谓不严。
但估计是‘法不责众’之类的心理因素影响,就鬼法师看到的情况而言,街面上该闹的还是再闹,听话的只有一部分人而已。
不过,‘紧急状态’只有仁明首肯才能下达,鬼法师总觉得在这个关口发布这则禁令、却迟迟没有实质上惩罚动作的官方很可疑。
此外,还有先前对嵯峨病情的隐瞒,于现在看来也相当不严谨、没必要。
“难道是打算打恒贞一系个措手不及?趁着他们没反应过来?”己阳抚须分析道。
“那对病情隐瞒的方式方法就太过粗暴了,反倒更惹人注意,得不偿失。”
“仁性叔说的有理...再者,不只粗暴,还有粗心。既然我们能在酒肉和尚身上打探到消息,其他势力说不定也有各自的渠道....有没有可能,这都是故意的?”
“故意....能做到这点的只有佛门和仁明公、嘉智子大居士等有限的几方吧..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己阳深锁着眉头沉吟出声。
仁性除了在先前针对‘隐瞒’,发表了一次专业性意见后便闭口不言。
他是‘忍者战术’方面的大师,对这种场合比较外行。
提出这个‘可能性’的鬼法师本人,则揉着太阳穴回忆着前世看过的、听说过的历史典故,想要找出一条合理的解释。
未则始终安静的坐在己阳身边,除了时不时会偷偷瞅一眼鬼法师外,其余时候都在认真听着讨论,这对她将来的工作会有很大的帮助。
鬼法师前世是学习律法出身,对于古中国的认知除了初高中的历史课外,大部分都是刑律相关的内容,脑内关于权谋的历史知识并不充足。
但即便如此,他仍旧努力在回想着脑内有限的典故。
不过,人有些时候往往越是想回忆起什么、尤其是自己也不确定回忆中有没有相关内容时,这些东西就越是遮遮掩掩.....
所以,回想了半天,什么都没想起来的鬼法师有些无奈的放弃了。
“总之,让依然在外面的人员注意维持自身的隐蔽吧,不要给人留下我们在锁城其间出现的证据.....”
“诺。”
“明白了。”
仁性与己阳先后答应一声,便起身去吩咐了。
“未,你这几日就莫要出门了。”
“嗯。”
话罢,室内沉寂了起来,俩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片刻的沉默后,终究是鬼法师先开口了,他尽可能的维持着公事公办的态度道,
“你去己阳前辈那里吧,这几日外界传来的情报都在他手上等待分析,去帮帮他,自己也尽可能多学学。将来,京都这边还是要靠你的....”
“嗯,我会努力的。”漩涡未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起身行礼后便告辞离开。
说实话,鬼法师也搞不清这丫头究竟再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