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莉亚等人争分夺秒地前进着,斯塔夫基地那些熟悉的建筑已近在眼前。而在外面站着二十多名银瞳战士,个个脸色发青,和她们在戈达尔处决之丘看到的一样。
“各位,停下!”
嘉拉迪雅和凌裕同时向大家传话道。
众人停下脚步,却发现他俩的脸色有些严峻。米莉亚心知情况有异,便问道:
“怎么了?”
嘉拉迪雅答道:
“有些不对劲。我指的不是这些变成傀儡的战士,而是附近有种怪异的妖气波动,很淡,不易察觉,但我从未见过!”
凌裕感知到的情况和嘉拉迪雅大致雷同。不过他还开启了洞察,得到的结果更是令人难以理解。
这股气息对众人没有善意,但也谈不上有多少敌意,却又分明包含着强烈的感情。这种情感隐藏得极深,又复杂得难以分辨,这让凌裕甚至产生了一丝疑问:那人究竟是不是敌人?
这些事凌裕自然没有说,因为连他自己都感到难以描述,于是附和着嘉拉迪雅:
“先摆平眼前这些战士吧。大家千万小心,我会保持精神链接状态。”
众人点头称是,随即发起进攻。她们有过与傀儡战士们战斗的经验,虽然现在数量多了不少,但击晕而不杀死她们并不算难。
战斗伊始非常顺利,片刻间便有几名傀儡战士被制服。正当众人想要乘胜前进时,忽然一个个都露出了恍惚的表情。
因为她们眼前的景象都发生了变化!
嘉拉迪雅的脑海中出现了无数曾经熟识的面孔,以及无数不愿回忆的往事。在组织服役的数十年间,她见识了太多的黑暗,太多的冷酷与血腥。尽管自己表面上变得一天比一天冷漠,竭力将那些惨痛的记忆尘封在心底深处,可是此刻它们仍然止不住地涌上心头,这让她心神剧震,不能自已。
迪维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幼小的自己,瑟瑟发抖地匍匐在床底,呆呆地看着亲人被妖魔吞食。死亡的恐惧从此笼罩了自己,想要拼命活下去成了唯一的念头。只要能活下去,怎么都好,什么都可以忍受,包括融入那些可憎的妖魔血肉。
海伦已经记不清从何时起就孑然一身了,只知道自己不能孤单一人,然后她就被黑衣人带入了组织。其中经历的种种痛苦自己都已经遗忘了,只记得那些为数不多的欢乐,尤其是遇上了迪维,这个命中注定要相伴的女子,有了她,自己的生命就有了光彩。
辛西娅站在被妖魔毁灭的村庄中嚎啕大哭,浩劫中的幸存者只剩她一人。想要变强,想要保护自己和守护他人成了最大的愿望。而下一刻,在比耶塔的漫天风雪中,四周的同伴仍然一个个倒下,自己依旧是那样地弱小、无力,那种绝望的感觉压得她眼前发黑,忍不住又想放声大哭。
而在米莉亚的眼前,出现了无数那个令她神牵梦萦的人,一个个微笑地向她奔来,音容笑貌宛若昨日。
“希路达、希路达!是你么!”
米莉亚喜极而泣,拼命向前跑去,想要拥抱着她们。可是无论她怎么使劲,却始终触碰不到任何一个人。然后,慢慢地,她的表情变得凝固,转为骇然,眼前出现了自己最不愿看到的那一幕:
“希路达”们纷纷收起了笑容,瞬间变为了一个个丑陋的觉醒者。而更可怕的是,无数柄大剑透胸而出,那些如梦如幻的人影统统哇地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气绝身亡。
无数剑影归一,持剑人慢慢浮现在米莉亚眼前:而那正是她自己!
“不——!”
在凌裕那边,四周的景象忽然变得熟悉无比,那是S市的雨夜,路边奇怪的小女孩,凌晨诡异的电脑文件,以及他进入这个世界后在耳边突然响起的那句话:
“这不是梦,傻瓜!”
有如当头棒喝,凌裕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随即惊喜地叫道:
“老大,是你啊!真想死我了!”
把他叫醒的自然是玉灵。
“你来自别的世界,这种手段对你没多大用处,喊一声就醒了。快,帮帮你那些姐姐们,她们的执念一个比一个深!”
银瞳战士们陷入迷惘的时间其实只有一两秒,但一个个变得呆若木鸡,米莉亚更是主动冲向了那些傀儡战士,仿佛要自寻死路一般。凌裕连忙通过心灵锁链大声呼唤起来,不然对面那些战士的大剑可不长眼。
通过他这一顿操作,尤其是把在拉波纳城中和银瞳妹子们玩闹的记忆强行传过去之后,小姐姐们的眼神纷纷恢复了清明,只有米莉亚的执念实在太深,这时她仅是停下了脚步,还在愣愣地盯着对面。
“不好!”
凌裕反手砸晕了一个傀儡,然后就看到有两三柄大剑刺中了米莉亚的腹部,急得眼睛都红了。
他大喝一声,快速冲上去啪啪踢出两脚逼退那几个傀儡战士,然后就抱住米莉亚疾速回退。大姐头此刻腹部血流不止,雪白的战斗服被染得殷红。所幸凌裕出手及时,伤口还不算深,应该不致危及生命。
其余恢复理智的战士们也在竭力快速清理着周围的敌人。辛西娅一见到米莉亚这副模样,赶忙上来进行治疗,而凌裕则加入战团,和另几名战士一起很快搞定了敌人。
当最后一个傀儡倒下后,大家立即把目光投向了辛西娅,萌妹子抹了把汗,浅笑道:
“米莉亚队长没有大碍,太好了!”
看到米莉亚睁开了眼睛,众人大大松了口气。此时迪维皱眉问道: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嘉拉迪雅答道:
“恐怕是某种精神攻击,或许是组织对付我们这些战士的特殊手段。幸好有弟弟在,不然大家真危险了。”
凌裕嘿嘿笑了几声,挠了挠头,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海伦问道:
“除了米莉亚受伤外,大家都没事吧?”
嘉拉迪雅苦笑了一声:
“没事是没事,不过跑了一个。”
这时大家才发觉,拿度这老狐狸刚才居然成功趁乱溜走了,现在连个人影都不见了。
与此同时拿度狼狈逃入组织总部,恰好看见一名执事正厉声训斥着一个战士:
“拉芙缇拉,为什么不再攻击了?!”
这个名叫拉芙缇拉的长发战士神情有些木然,但她的眼眸中却不时射出一丝精芒。
“已经没有用了,再怎么做都是徒劳。”
“胡说!”
另一名执事怒道:
“针对心灵的攻击是无可防范的!你是不是也想叛变组织了?”
拉芙缇拉抬起眼皮,冷淡地回应道:
“你们只知道我的攻击针对的是心灵,却不明白战士们的心。”
列莫托闻言冷笑了一声:
“哦?组织不了解战士们的心?那你说说看是怎么回事,拉芙缇拉。”
拉芙缇拉的编号是NO.10,从小就体现出非凡的精神力,于是被培养作为针对战士心灵漏洞发起攻击的特殊兵器,是组织应付内乱的王牌。然而,她的战斗细节组织确实并不知晓。
“我们之所以能够成为战士,归根到底都是凭借着某种信念的力量。只有执念够强,我们才能够克服妖魔狂暴意识的侵蚀而成功融合它们的血肉。这种执念既是战士力量的源泉,也是战士心灵的漏洞。我要做的,只是侵入她们的意识,找出潜藏于心底的执念并将其放大。这样对方就会过度沉迷于执念无法自拔,从而走火入魔迷失自我,成为待宰羔羊,就这么简单。”
“起初,我的侵入很顺利,找到了所有人的执念。然而我很快发现,这并不足以制造心灵漏洞,因为她们已经找到了第二种精神寄托。”
列莫托听到这里微微皱眉:
“第二种精神寄托?”
“没错,执念是成为战士前通过试炼的关键。而第二种精神寄托则是我们所有人在成为战士后不约而同渴望却求不得的东西。”
“那是什么?”
“被理解,被爱。”
列莫托蹙起了眉头,听着拉芙缇拉继续叙说道:
“一切的根源都在那个男人身上,他很轻易就摆脱了我制造的幻境,同时唤醒了其他人。我清晰地感知到:他爱着战士们,愿意为她们奉献一切。而当所有战士意识到自己在被无时无刻地关爱着,那她们心灵的支柱就变得坚不可摧,也不再存在心防上的漏洞了。所以我已经无能为力,彻底失败了。”
“爱?这种东西么。。。哼!”
列莫托脸上阴云密布,恶狠狠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声冷笑。
“你的解释很清楚、很完整。那么拉芙缇拉,我问你:你心中最大的执念又是什么?”
拉芙缇拉冷冷地看着组织的首领,没有接话。
“让我来猜猜,恐怕也是‘爱’吧?毕竟你的工作天生就要与所有人为敌,注定会是孤家寡人。这样的你,比所有人都更渴望着‘爱’与‘被爱’。我说的对么?”
看到对面的战士仍然没有表示,列莫托忽然笑了。
“你说得不错,组织确实不了解战士,也不了解你。今后我们会注意,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话音一落,列莫托作了个手势,顿时从四周冲出多名武士,手持长枪一齐刺穿了拉芙缇拉的身体。银瞳战士闷哼一声,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却仍是面无表情,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生死。
“把她押下去,不要太轻易地弄死了,要让她在痛苦和挣扎中慢慢化作尸体!”
凶相毕露的首领站起身来,寒声问道:
“达耶留下的那件兵器准备好了么?”
一名执事有点畏惧地看了他一眼,小声答道:
“天谕者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很好。那么使用妖气抑制剂吧,马上!”
拿度听到这话,连忙上前几步,劝道:
“首领,释放妖气抑制剂固然可以压制那些叛徒,但也会使我们丧失对那些傀儡的控制。而且据我之前在圣都得到的情报,那个男人体质特殊,并不怕抑制剂,请三思!”
“哼,不能控制,那就统统一起杀掉好了!只要有素材,战士要多少有多少!现在当务之急是肃清叛徒,我不相信天谕者希丝缇娜会输给那个男人!”
拿度看到向来慈眉善目的列莫托忽然变得满脸狰狞,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言。
基地外的战士们很快休息疗伤完毕,正欲起身继续前进,忽然从前方的建筑中喷出了大量深灰色的雾气,一下子将战士们笼罩在内。
(不好,这是。。。)
凌裕忽然想起了自己在圣都遇到过这东西,那据说是以消除妖气的秘药为基础研制出的毒剂,作用是封印银瞳战士的妖气。
这东西对自己的影响不大,凌裕飞快地通过心灵锁链传递着信息。但为时已晚,银瞳战士们纷纷面露痛苦之色,一个个跪倒在地,她们现在的战斗力已被削弱到至多受印战士的水准了。
(该死!我怎么没想到这个!早该告诉大家的!)
凌裕懊恼地连连捶着脑袋。此时,米莉亚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用自责,哪怕我们事先知道,这东西也防范不了。弟弟,你过来。”
米莉亚富有磁性的声音仿佛具备魔力一样,让凌裕的心情一下子平静了下来。他抬起了头,慢慢向米莉亚走去。
“你感觉得到吧,敌人正在接近,是非常强大的敌人。所以。。。关闭心灵锁链,把所有的力量投入到战斗中去吧。应该道歉的是我们,现在暂时不能与你并肩战斗了。”
米莉亚一边说着,一边露出了和煦的笑容。她伸出了双手,慢慢地把凌裕的脸庞捧到跟前,用自己柔软的双唇,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印了一下。
“姐姐拜托你,保护我们,好么?”
凌裕顿时沉醉在无比的喜悦之中,旋即又感觉豪气万丈,浑身充满了力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来的是谁,都休想动银瞳妹子们一根毫毛!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怒视着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基地。此时基地的大门缓缓打开,一个朦胧的身影渐渐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