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DEM社总部。
“呼……呼……”
抑扬顿挫的呼噜回荡在纯白色简洁风格的办公室内。而呼噜声的主人,此时正趴在办公桌上,全然不顾手臂下堆积的文件。
淡金色的长发披散着将桌面遮掩大半,淡灰色职业装的女人枕着双臂呼呼大睡。也不管歪斜着身子的姿势有多不适。
直到一旁的手机嗡嗡振动,女人才睡眼惺忪的离开桌面,毫无血色的雪白肌肤上多了两个黑眼圈。她打着哈欠把手机凑到眼前,手指划过屏幕关上闹钟,这才双手撑着椅子扶手慢慢站起来。
“唔……怎么会这么麻。”
酸麻的酥痒宛若看不见的触须缠绕上小腿,舔舐着下肢一路攀上来。使不上力气的感觉令女人比煎饼还硬的嘴轻哼一声,扭扭捏捏扶着书架来到简易洗手池边。
水流哗啦啦从龙头冒出。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的女人却是艰难的弯下腰,在池边简单的洗漱,职业装下包裹着黑色袜裤的双腿打着颤。
〖咔嚓〗
闷响自弯下的腰间冒出。几乎在同一时间,女人的动作明显停滞,随即便是在含糊不清的痛苦声中关上水龙头。颤颤巍巍扶着书架艰难坐回办公椅上。
“我的腰……我的腰……”金发女人泪眼汪汪的呜咽着,一手搭在桌上一手扶着背,“该死的『Orb』!”
如果圆羽要是看到这副场景,一定会嘲笑“堂堂世界第一的魔术师,怎么像个豆芽菜一样弱不禁风。”
没错,她就是上次在南极顺利逃脱的DEM第二执行部部长,艾伦•米拉•马瑟斯。
明明泪珠都还从眼角溢出顺着脸颊落下,艾伦却已经咬牙切齿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怎么可能……啊糟了糟了!”
不经意间低下头,正好看到豆大的泪珠浸湿文件上的签名。她慌慌张张的大叫着擦掉文件上的泪痕,结果反而让签名更加模糊。黑色字墨沾染上泪水后变得一片混沌。
艾伦手忙脚乱弄了一会儿,最后只能在原先位置的空白处重新补上。
“真见鬼,我居然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经过这场闹剧后魔术师也精神了不少,艾伦也不敢再掉泪,赶紧抽两张纸巾抹掉眼角泪痕。趁着还没有新文件送来的空档期,她端起刚才的那一份重新审视起来。
“也不知道艾克是怎么想的,这几天的文件尽是一些和开发显现装置不沾边的。”
艾伦抱怨似的嘟囔着。从刚才就一副世界欠她二五八万似的愁眉苦脸。
再怎么说也是为世界各国提供显现装置的超级大企,就算是显现装置外的项目有所涉猎也无可厚非。但这不意味着隔三差五就得整些让人看了眼前一黑的新项目。
诸如什么申请对精灵用单兵作战干粮,对精灵用便携式露营煤气灶,亦或者是对精灵用战术荧光保险套???
你们是来对付精灵的还是TM来野炊的???
“这帮兔崽子!太**猖狂了!!别以为能使用最新款CR-Unit就可以……”
艾伦的额头青筋直蹦,仿佛有个鲜红的井字符号跳出来。心里骂着一定是昨晚脑袋忙晕了才会在这上面签字批准。
〖砰砰砰〗
三下敲门声此时正突兀的响起。艾伦立即排列好桌上散乱开的文件,装模作样理了一下额前的刘海后端坐着。
“请进。”
艾伦瞟了一眼屏保上的时间。以往这个点都是一个叫左拉的小姑娘进来,将审批过的资料带走,同时带来更多需要处理的文件。
“好久不见,准确的说应该是18小时不见,艾伦又通宵加班了吗?”
然而门开后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高挑、大约30岁的灰发男人。
“艾克?你怎么来了?”艾伦的脸色瞬间就垮下来。
“这不是为了关心一下我的得力部下兼儿时伙伴嘛。怎么,还在对你的处罚耿耿于怀?”
男人倒是对艾伦的反应不在意,依然是一副不着调的语气坐在她办公桌前的椅子上。
“怎么可能。你可是‘尊敬的维斯考特总裁’。”艾伦嘴上反驳着男人,但表情还是老样子。
第一次与『Orb』交手,代价就是自己的专属舰直接报废,连残骸都无法回收的那种。回来后还被迫参与会议,忙完又遇上维斯考特给自己处罚。
什么处罚嘛,分明就是他正大光明把他的工作全都扔过来了。这能有好脸色才有鬼了!
“我也是迫于压力才不得不这样嘛。项目产物没了,第二执行部的精锐全军覆没,部长亲自出马还折了一艘『Goetia』,这要是没有点表示那帮贪得无厌的家伙可坐不住了。”
“坐不住那正好,我直接砍了!明明只是一群后来夺走艾克所创DEM的无礼之徒!!”说到激动之处艾伦更是用力拍在桌上,然后就龇牙咧嘴地甩着刚才用力过猛的手。
“冷静点艾伦,别气着身子了。”维斯考特瞧着艾伦的滑稽模样不禁失笑,“新来的那一批魔术师没给你添麻烦吧。”
“添麻烦?”艾伦拿起桌上的一张审批单,脸颊上浮现一抹红,“连申请保险套都蹦出来了,艾克你不觉得对他们太过纵容么??”
“年轻人嘛,可以理解。正值青春期,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不气盛那还叫年轻人嘛。”
“艾克!”
“开个玩笑。”维斯考特无奈的耸耸肩,像是唠家常一样侃侃而谈,“就算是魔术师中的天才,也不是每次出任务都能全身而退,指不定哪天就没了。这一点你应该深有体会吧,世界第一?”
“……”
艾伦无话可说,瞪着维斯考特的视线偏到一边。
以前也不是没与精灵战斗过。那些稀奇古怪的能力,杀伤力的招式,都是领略过一二。然而在和『Orb』那副巨大姿态对上的瞬间,艾伦都不禁开始怀疑这家伙真的是精灵么。
比『Hermit』的体型还要大,却有着与体型完全不符的速度和灵敏度。丰富的远程火力更是让研发的空中舰望尘莫及。即使是在近身战中,发挥出的力量也让DEM针对其制造的生物兵器亳无用武之地。
如果不是传送装置,当时真的就栽了。
“既然他们愿意卖命,无伤大雅的东西给他们又如何~”维斯考特朝着艾伦的方向伸出手,像是在挑选什么一样而抬起手指。而她倒是习以为常般无视了奇怪的动作,向他问道。
“『Orb』为什么会出现在我们封存的项目设施中?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精灵现界毫无规律,正好凑巧出现在那儿。”维斯考特仍是见怪不怪的样子。
“那为什么『Orb』会知道我的名字?我很确定以前从未见过这家伙。艾克,你老实交代,她该不会是你制造的吧?”
艾伦突然正襟危坐。她战后总结发现与一般精灵所不同的是,『Orb』知晓DEM的信息,并以此展现出不同寻常的敌意。例如弟切响带队的魔术师们中只有他自己是被“特别关照”,陆上自卫队的魔术师甚至被精灵放过。
“真要是我造的我做梦都能笑醒。我又不可能对我的老伙计下手,你怎么会想到这个?”维斯考特对于艾伦的话表现出惊讶,随即恢复常态,“你不如猜猜,除了这些使用新型CR-Unit的魔术师,这个世界还会有谁和他们的来历一样?”
“艾克你是想说,『Orb』和他们相似,都是……?”
“又没有谁规定能到我们世界的只能是魔术师。”
维斯考特话音刚落,艾伦不禁微微瞪大眼瞳。与男人从容不迫表演划空气相反,没来由的压力与紧张令她的呼吸愈发急促。
“怎么会……这么快就来了?”
在最初的显现装置问世之后,维斯考特忽然就念叨要在民间寻找“天选之人”。
无父无母,来历成谜,多为被孤儿院收留的孩子,却又拥有在魔力上超越绝大多数后天型魔术师的天赋。维斯考特当时是这样宣称。
“只是猜测。毕竟有前车之鉴,再来点什么我都不会奇怪的。”维斯考特像是忙完了手上的工作,这才重新对上艾伦的视线。
再寻常不过的笑容,落在艾伦眼里时只觉神秘,她一时无言以对。
直到曾经志同道合、如今却成为叛徒的二人背弃DEM后,他才棱模两可的说“是时候关照一下那些来自异界的迷途羔羊。”
第一次听维斯考特这样说的时候,艾伦还一副“你不会是被打击到精神失常了吧?”的态度。
毕竟后来通过各种手段调查到的所谓从异界来的人,也是一个鼻子两个眼,除了个别的早熟外也与寻常无异。
所以在艾伦看见这些人能驾驭诸如Kabuto昆虫仪在内,几乎与现有CR-Unit完全不同的装备时,她才认可了维斯考特的话。
“艾克,难道你很早以前……”
“早些年,我曾踏寻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神秘古迹。一次偶然,我在一本损毁大半的古籍中看到过这些。可惜了,后来我再也找不到那地方。”
维斯考特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随即起身离开。然而在走到办公室的门口时,他却突然回头对艾伦说道。
“自从30年前那次行动后,这个世界越来越有意思了。你也得跟上潮流呀,艾伦。”
直到办公室的门关上,魔术师才从良久的沉默中缓过神。
“跟上潮流?和这些人类一起?别开玩笑了。”
明明是同一个村子出来的,互相扶持着才走到今天这一步,艾伦自认是和维斯考特知根知底的伙伴。然而现在她却觉得这个总裁变得愈发陌生。
DEM研发的最新款CR-Unit,绝大多数都与魔力毫无关系,甚至它们的结构中都不存在显现装置。偏偏这些还都是由维斯考特所提供的资料与设计图才完成。
艾伦知道,就算去找他,他也会以“公司机密”为由回绝。果然时间会改变一切,曾经无话不谈的人也会有不愿言说的秘密。
“左拉今天居然迟到了。”
重新盯着着手机屏保上的时间,艾伦滑动屏幕解锁准备问问。
印象里这个戴眼镜的小姑娘一直都很守时,平时很少请假,也从未出现旷工情况。今天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艾伦正疑惑着进入企业软件。然而刚从聊天界面的头像进入,她便眉头紧锁往上翻着聊天记录。
直到艾伦重新拉回最底下的聊天记录,将已查看的图片选中,她才懊恼的抓着头发,从排列好的文件中找到已经签上名的辞职报告。
“不会吧……我为什么会忘了……”
怪不得今天左拉没有来,原来人家昨天就提交辞职报告了。艾伦仔细的回忆了一边,好像在一个月前那个小姑娘是有说过要离职之类的。
〖砰砰〗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艾伦的牢骚。紧接着,抱着一摞文件的青年小心翼翼从门口进入。
“艾伦部长,这是今天的文件。”
“哦,这些你拿走吧。”
在外人面前重新维持着最强魔术师的高傲与自尊的艾伦,带着自认为礼貌的笑容点头示意,尽管刚才还因为离职的事还有些后知后觉的不满。
注视着青年离开的背影,艾伦忽然想起这人好像就是那帮兔崽子之一,和弟切响是同一批加入DEM的。记得在测试中,他的排名是处于中等水平的那种。
当办公室的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变成鄙夷与不屑。
“学什么不好,和那帮家伙鬼混。艾克说得对,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目光落在刚才带来的文件上,艾伦顿时宛若泄气的皮球般瘫在办公椅上。各种负面的情绪最终还是归咎到了让她沦落至此的精灵身上。
“该死的『Orb』,下一次绝对要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