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又是搪塞。
郝建揉着太阳穴：“还有别人看见我睡在你的寝帐吗？”
妙影满不在乎的耸耸肩：“你以为很多人爱听你酒后絮叨？连下人都受不了跑路了。”
行吧行吧。
反正一时半会联系不上舰队，没办法归队。
“对了，你想了解这个世界的话，我可以给你安排名士和书籍面谈，你去跟他们聊，总比像无头苍蝇一样东打听西打听要快得多。”
妙影开始更衣，边对着梳妆镜边整理仪容。
“谢了。”
非礼勿视，郝建紧闭双眼。
“哈，你还真够纯情的，不会还是处男吧？”妙影将郝建的尴尬看在眼里，神情讥讽道。
“滚！”
“那真不好意思，孤当你承认了。”
披好甲胄，扎好发髻，妙影兀自掀开帐帘踱了出去，临走前居然还干了一件人事：以进军的名义，调走了寝帐周围的侍卫。
郝建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所打湿，透过门帘的缝隙看她领着兵士走远，长出一口郁气，趁没人注意，以最快速度逃离现场。
其实这招很拙劣。
拙劣到很久以后，郝建问妙影，如果那时不认，直接跑路，她准备怎么办。
回答是跑就跑咯，以她那时的状态，是龙生最低谷，压根就没人拦得住。
"那你还敢用这招？不怕人国两空？"
"赌一赌呗，谁让你是一个好人呢，说在讹你，其实是在求你，你自己心一软就认了。"
去你的。
好人就该被欺负啊？
大营，行辕兵马司。
出关的边军精壮基本被妙影拉出营进军了，留守大营的就剩些老弱病残，当郝建过来时，除了几个满脸疲惫的铁匠，剩下的都是一群头发花白的老兵。
"呦，大英雄来了？"
一起卸过物料的老兵朝郝建招手打招呼。
"我不是英雄。"
郝建笑着否认。
"听说前面打了胜仗，蛮兵败逃，营里的后生们嗷嗷叫的要上阵抢军功，你怎么不去？"
去个屁，我是啥官职啊？
到今天为止，郝建无官无职，在这支边军的地位，勉强算一名路过的热心群众，顶多还有妙影的一点青睐。
再说，顺风仗没意思。
郝建要是敌军的部族首领就尽快北撤，留下点多为老弱病残的小部落让边军割首级换赏银减缓追击速度，然后连夜选出新的联军指挥，再度南下。
此时追击会有战果，但不会太大。
毕竟，谁会傻到没有统一指挥的情况下，主动发起决战？
“今天的粮车还没来吗？”
郝建转移话题道，他注意到负责装卸的老兵们基本都在喝茶谈天，或者袒露着肚皮晒太阳。
“我也发愁呢，平时早该到了。”老兵挠了挠后脑勺。
说话间，南边的地平线上影影绰绰出现几个黑点，先是骑马的护粮曹官，然后是一长列塞得满满当当的牛车，车顶还坐着被高温燎到赤膊黑皮的押车军士。
说曹操曹操到啊。
郝建数了数，大概两百多辆，这就是一万多将士的生命线。
他换上辎重兵穿着的力巴服，帮老兵往库房扛运物资。
俗话说外行看兵器，内行看后勤。
观察一支军队的后勤供给，能轻松估算一支军队的战斗力。
尤其是震旦军队正在逐渐进入火铳，火炮的初期阶段。
火器种类繁多。
名义是各类冷热兵器的结合，百花齐放，创意迭出。
实际是花里胡哨一大堆，多半屁用没有，只能吓唬吓唬人。
比如铁炮手手持的宽口铳，看上去口径大，装药多，威力大，实际嘛....
第一，震旦天朝的冶金水平，还造不了能承受高膛压的长枪管，所以这玩意的枪管极厚，完全可以充当一把锤子，普通人光举着就费劲，别说保持姿态瞄准射击了。
第二，由于没有标准化流程，每一根枪管都是由工匠手工钻削打招，运气好，你领的那把铁炮只是太重，好歹能射击。
运气不好，炸膛了，就跟你的双手说再见吧。
更惨的情况就是：被炸膛的铁片糊一脸，下辈子注意点，愿天堂没有宽口铳。
“火药居然不是预备分装好的，而是临阵配比混合？”
郝建打开一个药筒，手指沾点点轻轻揉戳，发现居然是硝石粉，惊呼道。
“去去去，你这后生懂什么？不现配现用，万一储运运输时受潮了怎么办？”
曹官对郝建的批评很不满，握着马鞭对准他的鼻子道。
“用颗粒火药啊，将配置好的粉末火药，添加醇酒湿碾，不仅能使粉末均匀掺魂，还能使酒内的淀粉和糖渗入，塑形，反复精筛，成再经过晒干，就是成品。”
“哦对，然后统一枪管制作工艺，再根据火枪的性能提前配比装药，粘敷石墨粉防潮，这就是纸包弹的雏形了，比运输配料的安全性和效率都要高很多。”
郝建热心介绍。
这两句话里的东西就是几百年的技术跨越，无数人的智慧与汗水总结出的宝贵经验。
显然曹官没有领情，而是扬起马鞭，只想往郝建身上抽。
老兵眼疾手快，拉开曹官劝阻道：“诶诶诶，大人消消气，他是督师眼前的红人啊”
红人？
曹官不得不高看郝建两眼，收回马鞭悻悻道：“府库重点，严禁闲杂人等，逛完了赶紧走。”
得。
郝建没有挨鞭子，不是因为自己分享了宝贵的经验，而是因为自己是上官眼中的红人。
非常具有东方特色的结尾。
不去细看军械，那就看看粮草吧。
震旦的军粮主要是米面，长距离行军，吃大米饭是甭想了，不利于储存运输，所以多是夯实烘干的大饼，有点像馕，只是配料没有工业时代那么丰富，还残留着碎石或者不小心混进去的沙土。
农业时代嘛，靠天吃饭，能管饱肚子就不错了。
想一想，妙影给自己送来的食盒，里面还有风干肉和干奶酪，在其他人眼里绝对算是奢侈待遇。
郝建点算着大饼数量，越算眉头越皱，当最后一袋清点完毕，他终于忍不住找来运粮曹官。
“大人，这数字不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