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感不断往喉咙间涌来,眼看路遥是要撑不到第二句话就要命丧于此了。 但在这千难万难之际,路遥却偏偏没能如他人愿那般悄无声息地死去,他浑身不知怎么涌现出寻常捕快不可能拥有的怪力,仅仅只是普普通通地捏紧双拳然后奋力一推。 霎时间,于路遥身上压覆住他足足有一尺之深的黄土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掀开,黄沙漫天,虽然谈不上遮云蔽日,但却已经足够惊骇。 要是此时路遥周遭身旁恰好有哪处的宗门仙家路过,保不齐也是要称赞一番路遥小小年纪就有筑基期的修为,然后无论说什么也要带他回山当做内门弟子悉心培养。 可眼前当真也没有仙人路过不是吗? 所以即便施展出来了仙家法门,路遥也只能勉力且费劲地从地底下爬出来,废了好半天功夫才把灌入口鼻之中的砂砾尘土喷吐干净。 路遥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刚才那股像是手把手攥住喉咙的窒息感倒是很快消散,可从昨晚持续至今的头痛感却又紧接着袭来。 “那碗羊肉汤,说什么都不该喝的!” “他们要害我的命!因为我拿到了李家行贿陈知县以求从灭门案中脱身的证据!” 头疼欲裂,路遥差点又一次晕厥。 但幸好路遥不是寻常捕快只有一副健硕的身躯,他是真真正正曾经在修仙名门大宗里待过的,自身原本就是天灵根修行速度异于常人,再加上自己也肯打熬筋骨走的是古派修行注重根基的路子,所以这才能靠着龟息之法硬是在地底下苟延残喘了四五个时辰。 翻身从地底下爬出来,路遥这才看清自己身处何处。 乃是自己所管辖的长安县周遭最大的一处乱葬岗!这长安县虽曾经是那天下名都的一部分,但几百年来几经战乱,多次屠戮焚毁后近乎沦为白地。 夔朝太祖爷从乱世之中杀出来后,认为此地灾祸太重,怨念过深已经不再适合定都便迁都他处,长安县的重建工作也就慢了下来,直到今日此处依旧堆砌着百年间的白骨。 但这积攒了百年的白骨怨气又哪里能凭空消除?故此,这处乱葬岗曾经一度常年妖秽横行,阴风怒号便是远处的县城都能听见坟墓里凄惨的哭诉。 自己的那群好同事好下属把自己埋在这里,怕也是存了让自己死了也不能安宁的心思! 毕竟嘛,断人钱财有如杀人父母,路遥深知自己平日里约束那群捕快,不让他们敲打行商走贩,从旁人百姓里捞取油水已经是罪大恶极。 更何况这一次! 自己还察觉到这场灭门案里怕是有天大的不公,硬顶着知县的压力自己私下里一人也要查清楚蛛丝马迹,又怎么可能不让那群被李家喂得饱饱的捕快们恨得牙痒痒? 故此,平日里养着路遥给自己攒清廉名望的陈知县也是狠下心来,假意推说路遥断案有功否则自己险些酿成大错,等到宴请路遥的时候再在酒肉里下毒。 故此,才有了路遥拼命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一幕。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脑袋虽昏昏沉沉,但路遥视力极佳,透过愁云惨淡的乱葬岗上空,看见此时太阳尚在东出,还未彻底凌空,也就是约莫上午十点左右。 “那陈知县说了今天便要给这起灭门案结案!” “现在怕不是已经开庭受审!” “以我的脚力要跑过去,怕是已经来不及......” “但要是再算上神行术......” 想念至此,不知为何路遥的脸上却显现出一抹纠结挣扎之色,显然他心中却是有几分不愿意施展着仙家法门的。 但很快,也就是转瞬几个呼吸的时间,路遥一扫之前的苦恼郁闷,复尔睁开眼睛的时候双门竟然都清明澄澈了几分。 “得罪了师傅,您的不孝徒弟今日一而再再而三的违背约定使用法术。” “但事出有因,人命关天!今日破戒也就破戒吧!” 决心已定,路遥便不再有任何悔改犹豫,反而拍地站定,调转全身灵力汇集于腿脚。 然而路遥想要施展仙法,又哪有那般容易?须要知道他被逐出师门那日,也就是师傅开口求情他才没有被废去灵根,但取而代之地是全身上下都被放遍了禁锢,想要施法就必须要承受钻心蚀骨那样的痛楚。 但痛就痛了,路遥今天就是要主持公道! 与此同时。 万里之外,千山之上,座座巍峨磅礴的庙宇宫殿之中,一块巴掌大的小竹屋里,一位浑身素白淡雅却又长发如墨泼洒的美妙妇人忽而睁开了美眸,略微挺胸迟疑片刻后,腰肢稍晃,却又轻轻笑了起来。 她遥遥指向天外,有着宗门大阵禁制的天空竟然凭空浮现出阵阵涟漪波动,一众御剑下山,正准备代表宗门清理门户的外门弟子被震得头晕目眩,不得已只能悻悻退回。 “他虽然犯错被逐出宗门,但却是依旧学了我的传承,没有了太苍宫的名分,但还有我云雍容的衣钵。” “今日他虽然违背约定在凡间擅自使用仙法,但哪有师弟师妹捉拿师兄的道理?” “这件事情我自会处理,还请掌门师兄包含。” 真是如仙子一般端庄动人的美貌女子随口说着,也不管四周是有人还是无人,因为她很清楚太苍宫掌门绝对把她刚刚的话语听得明明白白。
而下一刻,云雍容就收到了掌门的答复,
“下不为例。”
......
今日的长安县好不热闹,虽说长安县的确是饱受战火荼毒,但说到底那毕竟也是百余年前的事情,发展繁衍至今,长安县依旧成了大夔朝的大县。
光是寻常日子里就贩夫走卒不断,商旅往来不绝了,更别提今日那位素有公正贤名,奉公守法的知县大人为了近日来的一桩大案决意开堂受审。
天还没亮的时候,县衙大堂外面就人满为患。
等到县衙大门洞开,那一干好生威武的衙役,也就是专门负责给知县做仪仗队或者是在审案时嗷嗷喊两嗓子的皂班登场时,人群却又安静了。
毕竟谁人不知道长安县的捕快们眼尖手辣?往年间的要犯凶犯凡是流落到此地周遭的,没有一个能不住进长安县的大牢。
故此,便不是畏惧,也要对这帮人敬重一二。
但奇怪的事情却又来了,往日里与邻里百姓秋毫无犯的衙役今天在维持县衙秩序时下手却极重,不少人都伤了筋骨。
就好像有一种积年怨恨今日终于得以发泄的感觉。
而又有眼尖的人注意到,衙役当中那位被誉为十里八村的俊俏后生的捕头,却并不在现场。
“带人犯!”
说来又更奇怪了,衙役皂班们嘹亮的嗓子里,却似乎带着一丝丝让人不安的味道。
就好像是,有天大的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