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命运号的新乘客们,看起来你们通过了我设下的小小考验。”拉什博士换上了一套蓝色正装,站在瞭望台的栏杆前,笑盈盈地看着走上前来的两人。
坦白地说,科斯魔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一个长期沉浸在自己的科研工作中不修边幅的老科学家和工程师,就像总是加班过度眼眶发黑的克莱因一样。但站在这里迎接靠说明书驾驶着穿梭机来到命运号的幸存者的,是一个外表上精明干练的老船长,眼角流露出的疲惫和眼神中熊熊燃烧的希望和斗志是做不得假的。他轻轻一挥手,命运号飞船便被无数绚烂无比的光华笼罩起来。“命运号刚刚进入了以太阳系为目的地地FTL(超光速)航行,反正你们的船全靠惯性航行,一时半会走不了多远,不如让命运号拐个弯,回到你们的太阳系歇歇脚,补充点水分什么的。”拉什博士转过身去,摆摆手示意来人坐在瞭望台上的长椅上。科斯魔觉得这话充分说明了拉什博士并不了解地球发生的灾难的严重程度,“博士,终焉之后全球性的气候变化和崩坏能导致的酸雨潮已经让地球的水资源不可利用了,很难说地球生态系统恢复要等到什么时候……”博士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看着窗外。十多分钟后,命运号跳出了超光速航行,但出乎科斯魔预料的是,跳出的位置并不是地球轨道————他们刚刚从水星旁掠过。
太阳,这个数亿年来无私的向地球文明播撒光和热的巨型球体,此刻离命运号不到数百万公里————通常意义上,这是一个致命的距离。
眼中的超级火球越来越大,科斯魔身上的冷汗也越来越多。更加令人不安的是,所有的灯光逐一熄灭了,来时的走廊深处陷入了一片令人不安的黑暗中。根据他的估算,再接近下去,先是舰体结构在重力作用下解体,然后是日冕层的高温将他们彻底气化。但拉什博士的脸上丝毫不见惊慌,他看上去平静无比,就像一个人普普通通地从宿舍去食堂接一瓶开水一样。出人意料的是,命运号竟然完好无损地飞过了日冕层,正在向恒星深处进发。
“这艘船,数百万年前由古代阿特兰文明设计建造,其设计目的是为了解决有史以来最为巨大而迷人的科学问题。但是当年的设计者和建造者先将其发射出去,还没来得及登舰,发生了一点小变故,这艘船便在无人驾驶的状态下开启了为期数百万年的航程。”拉什博士坐到深陷于震撼之中的二人身旁,扶了扶眼睛,“什么样的能源,才能在数百万年的超光速行行中长期保持稳定可用?什么样的燃料,才是在宇宙中最为广泛分布,俯拾皆是,并且能够支撑跨越星系团之间的旅程呢?”访客们此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是却不得不堵在嘴边,在梦幻般震撼的奇景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命运号缓缓地振动起来,飞船底部的太阳能充电电池从船体中伸出,像是游泳者试探冰凉的泳池水一样在火海的表面掠过。此刻命运号尚未沉入火海,遍布整个视野日冕和耀斑的条带就像在为这艘从出生以来就从未回到过太阳系的游子拂去积累了数百万年的的风尘仆仆。“这艘船,在字面意义上,是依靠太阳能航行的。每隔数个月,命运号就会像这样,寻找一颗恒星,沐浴在恒星的烈焰里,为船上的超级蓄电池充能。一般来说,护盾和生命支持系统极为可靠,并不需要担心烈焰,还有重力对船体和我们这样的乘员的影响。”格蕾修并不觉得现在的环境有任何令人不适的地方,正如拉什博士所说,命运号的生命维持系统和高能粒子护盾将他们保护的很好。“恒星的内部,是全宇宙中最为安静也最为隐秘的地方。非常,非常适合聊一些比较隐私的事情,不是吗?”
“要不,乘这个时间,你们来给我讲个故事吧,就谈谈你们的文明,还有你们的人生。最好,是毫无保留地和我讲讲你们经历过的一切。”拉什直视着科斯魔翠绿色的双瞳,“这里很安静,不是吗?增进彼此之间的了解,这样也能为我们后续的合作打下更好的基础。”
科斯魔意识到这样一件事,眼前的形单影只的这个男人,实际上并没有任何欺骗他们这些劫后余生的人的理由。到太阳里为命运号充能,实际上是一种赤裸裸的实力展示。作为十三英桀中的一员,科斯魔对逐火之蛾的力量和科学技术能力有着深刻的认识。即使是在逐火之蛾工业能力和科技水平的最顶峰的时刻,就算维尔薇在梅比乌斯博士的从旁协助下折腾一个世纪,就算用上当年逐火之蛾全部的资金和“御用工厂”,他们也几乎不太可能打造出一艘能够在恒星的火海中自由泳的强大战舰。
到了这种时候,还是交底比较好。毕竟,他们已经没什么可以再失去了。
人类的崩坏纪元的历史,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起源,要追溯到上个世纪70年代美苏冷战期间发生的一系列无法解释的现象,到了八十年代科学家们初步提出崩坏的概念,在联合国的旗帜下,美苏两个超级大国联合成立第五调查局————也就是后来的逐火之蛾的前身。频繁发生的针对工业体系的崩坏灾难,和从无到有从太平洋海底冒出来的几乎绝对免疫崩坏的穆大陆让各国政要都失去了冷静转移了绝大多数军事和民用工厂和科研院所到新生的大陆上。接下来就是如同走马灯一般袭击人类的律者,一次又一次的大崩坏,逐渐崛起的逐火之蛾————以及面对终焉律者,人类文明的最终解体垮塌。
科斯魔平静而缓慢地叙述着,间或由格蕾修出言补充。令人骇然的历史就这样缓慢流过。对历史的记叙,其实也是一种力量,一种慑服人类心智的力量。在这股力量面前,即使是曾踏足无穷星空和大量文明废墟的拉什博士也不得不发自内心的保持谦卑。
人类的历史从来都是使用工具理解和改造自然的过程,但不是每一次这样做都是成功的。但是即便是失败的尝试,留下来的经验和智慧也足以开启新时代的大门。这通常需要勇敢者的自我牺牲,而幸运的是,强大的自我牺牲者对于这个人类文明来说并不缺少————甚至还有一个律者甘愿为他们做出这种付出。
“我曾经看过一个东方诗人的诗句,‘夏日消溶,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这句话,用来概括你们的历史,以及那位人之律者的故事,真是再合适不过了啊。”拉什不得不感叹到。刺目的阳光在地上拖着遥望前方的老人沉冗的倒影,“说起来,到这个宇宙以后我确实发现了新的能量来源,一开始,这种能量非常不稳定,狂暴,极端,甚至对智慧生命体和大型工业机械拥有可以称之为‘敌意’的东西。”老人开始回忆起来,“这让我付出了半条手臂的代价。”一席话落下,格蕾修和科斯魔的眼神突变。“更糟的是,截肢手术并没有抑制住崩坏能的扩散,如果我不及时采取措施,我发现就会变成某种怪异的,没有自主意识的东西。所以我以我尚未被完全被侵蚀的躯体为燃料,操纵命运号把我的意识上传到她的数据库。我成功了,但代价是我暂时失去了物理实体。直到若干年后的某一天,命运号发现当初存储的某个样品中的崩坏能,和一种特殊的物质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谐振,”拉什说着,轻轻拍了拍长椅扶手,“这种谐振实际上是不应该存在的,至少在我当时对崩坏能建立的数学模型中不可能存在,我通过计算,只能得出结论,这是一种全宇宙性质的,深入物质世界底层物理法则的波动造成的影响。”
科斯魔最先反应过来,他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格蕾修也跟着意识到了这是怎么回事,“……您就是追踪着这种波动的来源到了太阳系?冒昧的问一下,那个波动出现,是什么时候?”
格蕾修的眼眶已经湿润了,她意识到了拉什博士在暗示的那种可能性,她猜测,就是依靠这种发源于地球,准确地说是爱莉西雅的某种谐振,拉什博士使用命运号上的研究设备利用崩坏能重新制造了新的物质实体并把自己的意识放在其中。这也难怪自己总感觉,拉什博士比起人类和异星人,更像是散发着无穷崩坏能的律者。“好吧,根据你们所说的时间表和命运号的计时,我估计,那个波动从太阳系以光速发出的时候,就是当年逐火之蛾十三英桀中的爱莉西雅,正式从你们眼中消失的那一刻。”说到这里,拉什苦笑着感叹道,“你们看到的这副物质实体也是这种谐振物质的产物,通过诱导使崩坏能模拟人类生理结构搭建出来的躯壳,虽然本体意识依然在命运号中,但我能以这副躯体任意在她的亚空间信号覆盖范围里活动。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算是找对要感谢的人了。”格蕾修的心里回荡着一股暖流,她没想到,即使已经离开了不知多少年,爱莉西雅仍然在为当年的同伴们默默付出着,为弹尽粮绝的方舟团队提供了一线希望。“……爱莉……西雅……”科斯魔不得不哽咽了。
“我的故事可就没那么精彩了。”拉什博士像是没注意到访客们的情绪变化,自顾自地分享起了他的故事。“就像我曾说的。我来自另一个宇宙,一个正在继承古代阿特兰文明遗产缓慢扩张的人类文明。”在拉什博士的叙述下,另一个世界的一角被访客们掀开了。
拉什博士生于格拉斯哥,家境贫寒,但依靠自己的勤奋和努力,他在兼职两个工作的同时考上了牛津大学的奖学金。毕业后在伯克利大学和康奈尔大学当过一段时间的数学系教授,直到2009年被丹尼尔杰克森博士招揽来参与通往星门第九坐标位的伊卡洛斯研究。坦白地说,他自己也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天才少年,不是那种灵光一闪就能拯救世界的大佬。在参加伊卡洛斯计划的期间,他或许是因为保密原因,又或许是因为自己想要证明自己的冲动,总之错过了自己的妻子的离去。在此之后,他更加沉浸于自己的研究————直到最终在伊莱·华莱士的帮助下彻底破解了第九坐标位的秘密,登上了命运号————连带着一整个完全不明真相的伊卡洛斯军事基地的全体军事和民事成员一起。
在命运号上,他过的很坎坷,真的很坎坷。
作为工程师联合技术官僚代表卡米尔·雷女士试图取代原伊卡洛斯基地指挥官埃夫莱特·杨的总指挥官,失败。
利用通讯石————一种跨时空即时交换躯体意识的设备————试图将被卢锡安民族主义武装洗脑泄露命运号情报的塔尔福德上校的上线引出,确实把上线引出来了,但同时把自己也送掉了————不仅如此,他还没经受住拷打,把自己是Rush博士的事实交代出去了,被迫为对方开启通往命运号的星际之门,造成了卢锡安组织对命运号的武装入侵。虽然最后成功以能够穿过功率被人为调低的护盾恒星脉冲作为要挟迫使对方投降,但在这场武装冲突中原伊卡洛斯基地团队损失了大量人员和物资。
因祸得福破解了命运号的主控密码,本想隐瞒众人,在幕后不牵涉众人的情况下推动命运号使命的完成,却在探索史前文明飞船遗迹的时候不慎将这一秘密暴露出去————顺带将自己唯一的知己,也是自己在妻子死后再次爱上的女人阿曼达·佩里带上了飞船。其后她牵扯到了和卢锡安组织的情报的险恶事宜,惨遭尚未彻底放下反抗心理的前卢锡安武装组织成员刺杀。
事后,拉什在第一时间追踪着此人,在一个荒无人烟的沙漠星球上,完成了自己的复仇。
一路走来,这个男人不停的犯下错误,不断地让自己和身边的人为这些错误和狂妄买单。终于,在两年的飞往下个河系的深度冬眠结束之后,命运号遇上了一个偏僻的古人殖民地———在这里,古代阿特兰文明还有一支末裔留存,在他们的协助下,命运号的全体其他船员选择了离,回到阔别数年的故乡地球,而他,则选择了和命运号继续无穷无尽的旅程————不过每年得和SGC总部汇报命运号的行程,它的使命的执行情况。
科斯魔不禁有些好奇,“Rush博士,请问,命运号的使命,她的任务究竟是什么?您花费如此巨大的代价,到底在追寻什么?我们是为了对抗崩坏付出了一切,可是您呢?”
拉什没有说话,站了起来,示意二人跟上。此刻命运号已经从太阳的火海中冲出,掠过了地球和火星,正在向木星轨道进发,准备在那里进入FTL状态。跟着拉什穿行了无数走廊,拉什打开了一扇门,通向一个墙壁上全是粉笔公式和打印图片的回廊。拉什从墙上取下一张纸,递给科斯魔。“早在数百万年前,古代阿特兰人————一般称之为古人在分析宇宙背景辐射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将这个信号可视化以后,就是这个样子。”即使是在昏暗的灯下,科斯魔对纸上的内容看得依然一清二楚。一个几乎是每个学过初等数学的小孩子都能看懂的图像————勾三股四弦五,在一个直角三角形的三边,作了三个正方形。“是的,这就是在我们宇宙的背景辐射中留下的印记。”拉什博士倚靠着墙壁,抄起双臂,“要是你们有香烟或者咖啡啥的就好了,咱能够缓缓。这个信号很简单,直白,传达的意义也很明确:我们就在那里,请发现这一事实的文明,过来找到我们。这样的请柬,哪位学者,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不愿意应邀前往呢?这一信号的发源地,根据计算,理论上要早于宇宙大爆炸。我追寻这一信号,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每次跳跃星系我都会冬眠,时间一长我就彻底无法使用通讯石联系上地球方面了,不知道地球发生了什么,是星门计划彻底被废止,还是地球文明像你们一样被灾难摧毁。我唯一能把握的,只有这份简单,直白,不含任何杂质的请柬。最终,我失足被一个时空畸变所捕获,来到了新的世界,也就是,这里。”拉什轻轻跺了跺脚。
访客们此时陷入了沉默。看上去,Rush博士是一个非常纯粹的人————就像执着于永恒的那位绿发女士那样。
“您,看起来很像梅比乌斯阿姨。”沉默良久,格蕾修回应道。“看起来,我应当把这句话当作某种形式的恭维?”拉什轻声一笑。但格蕾修看得出来,他已经很累了,但他的旅途似乎依然看不到尽头。科斯魔定定地看着他,问道,“您需要我们帮您想办法回到您的世界,将命运号的任务继续下去吗?”拉什眯起眼睛,看着他,沉默了,然后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着笑着,他的泪水决堤般的涌出,笑得自己连连咳嗽却依然不停。他扶着墙壁,走了两步,取下了另一张打印纸,“这是你们宇宙的背景辐射的可视化,你们自己看看吧,”言毕,他倚靠着墙壁坐下,继续笑着,“怎么,这请柬,他妈的,还是…………批发的,是个宇宙都有啊…………哈哈哈……哈哈哈”,格蕾修和科斯魔看着纸上的图案,不得不沉默了。
一朵鲜艳,娇嫩动人的水晶花,绽放在彩印纸上。他们都很熟悉这朵水晶花,自从那个粉色头发的博爱者离去后,没人不无时无刻思念着那朵水晶花。在花蕊中,可以看到铭刻有一个符号,这个符号,科斯魔再熟悉不过了————哪怕是在万里之外的宇宙深空,当噩梦袭来的时候还会出现这个符号,“无限。”他和格蕾修对视一眼,异口同声。
“‘人们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但是他们并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并不是在他们自己选定的条件下创造,而是在直接碰到的、既定的、从过去承继下来的条件下创造。一切已死的先辈们的传统,像梦魇一样纠缠着活人的头脑。当人们好像只是在忙于改造自己和周围的事物并创造前所未闻的事物时,恰好在这种革命危机时代,他们战战兢兢地请出亡灵来给他们以帮助,借用它们的名字、战斗口号和衣服,以便穿着这种久受崇敬的服装,用这种借来的语言,演出世界历史的新场面’,你说说,现在既然知道了你们的故事,关于花一般美好的女孩,关于无限,看到了这些信号,我还能就这样离开吗?”拉什不再放声大笑,拍了拍二人的肩膀。
“你们是旭光和色彩,是未来的力量,是你们这个文明向前看的希望,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需要遗忘过往的灾难和美好。不论是谁,在那个地方,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都在向我们发出邀请。现在看来,命运号的任务并没有因为来到这个宇宙而中断。我们还是要找到在大爆炸之前向我们投送漂流瓶的人,也许,在那里的存在,也知道如何把我送回我的家乡宇宙。”拉什轻咳一声,严肃地注视着二人。
“现在,我正式邀请二位,以及方舟计划送出的备份的人类文明参与命运号的旅程,去向那时空尽头的存在,去质问,这宇宙的命运究竟为何。在那里,我认为,你们有很大的概率找到你们曾经的同伴,或者和你们曾经的同伴有联系的存在。我们需要更好的准备,更多的飞船,更多具有聪明才智的科学家,工程人员和操纵火炮和枪械的士兵。即使你们不愿加入,我也会继续命运号的旅途的,去时空的尽头和那些存在会面,不过我就不会帮你们太多在开辟你们自己的新生活上,只能给你们随便找个能住人的星球就完事。请问,你们愿意加入命运号的旅程吗?在开始旅途之前,我会协助你们在别的宜居星球上建立自己的城市,你们自己的工业,还有你们自己的FTL舰队和一套联通不同星球的殖民地的虫洞传送交通系统,只要你们愿意加入,命运号上全部数据库和我的全部研究成果,无论是对崩坏,还是对其他任何方面的研究成果,都是对你们开放的。”
寂静中,格蕾修和科斯魔的眼中,除了故人喜相逢的泪水,还有显而易见的一往无前的斗志。
“啊,那我就当这是一个你们的肯定回答吗?”二人无言,默默点头。再一次的,格蕾修握住了科斯魔的手,温暖而红润的感觉从手上传过来,也许,这才是方舟任务的开始。不,事实上,方舟的任务应该可以说是结束了,接下来旭光要执行的任务,有一个更为宏大的名字。
“这,就是我们的‘命运’。”
“昭昭天命(Manifest Destiny),这可真是,昭昭天命哪!”拉什博士再次爆发出激动难止的笑声,笑着笑着,他化成了一束光华,消失在了走廊中。走廊中的指示灯亮起,为来访者们指明了
通往他们在船上暂时的居所的道路。
在一切结束之后,一切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