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知未來的魔女31
「那麼……大魔女也該是時候,把預言的內容給透露出來了吧?」
在某個不見天日的地下室當中,某位未來的公爵大人就著燭光、一臉似笑非笑的朝著坐在長桌的另一邊的…那位大魔女詢問著。
「不覺得…現在才來討好我著實是有那麼一點點太遲了嗎?」
在被另一位趕來的侍女好好地收拾了一頓、總算是恢復了作為一個淑女的基本體面之後……雙腳就都隨即被人用鐐銬死死地固地在椅腳上,被迫著端坐到這張鋪著繡著鳶尾花圖案的珍珠色桌布、上面放滿了各色美食…以及幾組盛放著被點燃了的燭火的華美燭台的長桌的一端,完全沒辦法逃開的大魔女搖晃了一下緊扣著自己腳踝的鎖鏈,還以一個嘲諷的表情。
「而且,我之前可不知道,原來這個時代的人是這樣子做請求的呢?是老太婆我太老古董了、跟時代脫節了麼?」
也不去動自己面前那些散發著誘人的香氣、比之之前的牢飯要優勝上無數倍的菜餚…被稱之為大魔女的女性只是將自己還帶著被手銬弄出來的傷痕的手腕湊到面前、仔細的打量著那一道道互相交錯的紅色痕跡。
「您說笑了。這怎麼可能是請求呢?即使是我也知道請求別人幫忙時該用上一個什麼樣的態度的。」
被眼前的女性用漫不經心的語氣挖苦了一番的未來公爵也不動怒,而是一面平靜的拿起了被放置在面前的餐刀,拈著那在燭光之下反照著搖曳的光斑的刃口、緩緩地把玩著,然後……
反手將刀柄握住、一把將它捅進了長桌的桌面之上。
「只是想要表明自己的誠意而已。我可是個賞罰分明的人。您給我帶來了預言之人的消息,自然得回以相對應的回報。但同時也請您明白,延誤軍機什麼的,可是即使被判罰得再重也是不出為奇的喔?」
看向那張即便是在說著威脅的話也依舊是一副讓人摸不透是什麼態度的淡漠臉龐,大魔女似乎在一時之間也拿捏不準這人的話語當中有多少分的認真,亦有些懾於那柄被倒插在桌上的利刃,悻悻然的停下了給自己檢查傷勢的動作。
望著那雙冰冷的……比之最初,已經變得再也看不清內裡情感的雙眼,大魔女沉默了半晌,然後偏過頭、用一如以往地死鴨子嘴硬的嘲弄語調說道。
「……賞罰分明?那還真的希望有人能夠把解決瘟疫的帳先算一下。不說要奉為上賓,最起碼也該換個採光更好一點的旅館吧?可別說憑你的能量會不知道我做了些什麼哦?」
「給艾迪解決了瘟疫……又與我何干呢?要是有機會的話,不如親自去找他要帳如何?」
然而,與大魔女遙遙對望著的年輕人卻是面不改色說出了足夠讓大魔女也為之感到意外的回應。
那是透露著不帶掩飾的惡意…甚至稱得上是大逆不道的發言。
即便是算得上是見多識廣的大魔女也忍不住瞪大了雙眼、露出了略略有些吃驚的神情。
「竟然對國王也直呼其名嗎?之前還一口一句的說著王國王國、為了王國什麼的……我還以為你對這個國家很忠心呢?」
「對國家忠誠不意味著…也得對艾迪那傢伙忠心耿耿吧?時代變了,那個軟弱得過了頭的傢伙可不適合在這個局勢裡繼續帶領這個國家了……而且,【我的】王國什麼的,聽起來不也挺好麼?」
一點點的,名為野心的狂熱爬上了那張端正的臉龐,將某種不曾在他人面前呈現過的異樣展露在大魔女的眼前。
「呼……最後的一句才是重點吧?」
出乎意料的,在得知道眼前之人是個謀劃著竊國之舉的陰謀家、野心家之後,本來還纏繞在大魔女雙眼當中的陰霾卻是悄然的消弭了些許,讓這個出人意表的發展給勾起了些許興趣的大魔女輕輕的舒了一口氣、露出了一個對於囚徒而言有些過於愜意的笑容。
「呵……【你的】王國嗎?真是個胸懷大志的說法。也難怪作為綁匪的你竟然會敢如此直截了當地在我面前露面……反正你打算要幹的也是殺頭的勾當,也不至於需要計較這小小的風險了。還是說,你已經做好了準備要將我這個可憐的肉參撕票呢?」
就像是放下了千斤重擔一樣,打從心底感到輕鬆似的……就算是仍舊身陷囹圄,大魔女還是輕笑著掛起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哪怕是那個掌握著她的生死、隨時都能夠將她的性命奪去的匪首此時就坐著在她的面前也一樣。
不,倒不如說…這更像是在排解了後顧之憂、得以大義凜然地從容赴死一般,想著要盡己所能地刺激眼前的男人、讓他把自己從這漫長的…而且考慮到長生種的壽命而言,很可能會持續到一個極為遙遠的未來的折磨當中解脫出來的樣子。
「怎麼會呢?大魔女您可是整個大陸的瑰寶,是全體文明都需要珍惜的重要資產呢。」
可惜,本身就對大魔女另有所圖的某個綁匪頭子根本就沒有在這種小把戲面前上當,早就對大魔女有所安排的他只是繼續用按到握柄上的手指搖晃著那柄早已入木三分的餐刀,用一個十足虛偽的假笑回應了這個顯然是想要激起他的殺心的大魔女。
「然後你打算說,有些人會更加的珍惜?」
「正是如此。您那足以影響世界的智慧在更加值得的人手中,肯定能夠發揮出更加…更加重大的作用。」
「比如說……你?」
「毫無疑問。」
「……」
聽著對方那坦誠得不帶一絲遮掩的、說是自大到狂妄也不為過的發言,就連大魔女也在霎時之間陷入了一段死寂一樣的沉默當中。
好一陣子的無言以對之後,大魔女才再次在臉上擺出了嘲笑的表情。
「又一個覺得自己能夠掌控未來的狂人…我還以為,像你這般被預言了一個不怎麼樣的未來的人,嗯…都是那種……會整天喊著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類型呢?對吧?在未來的某個時刻將會跟自己的手臂…還有小半張臉說再見的這位先生?」
「何必要為這種連壞消息也算不上的預言發愁呢?對於居於萬民之上的人而言,肢體與容貌都亦過是旁枝末節而已!區區丟掉手臂和臉面不值一提!」
只不過,這種明擺著是在當眾揭傷疤的行為卻沒有換來當事人的暴怒,某個被預言了殘疾與毀容的男人只是平靜的看著眼前的大魔女、為她那死板的慣性思維輕輕發笑著。
「王國的確是在醫療方面要比周邊的國家都要落後了不少沒錯,可就整個大陸的層面來看,想要治癒這種程度的傷勢也不是什麼特別困難的事情吧?比如說,諸聖教會什麼的?區區一時的傷勢又何足掛齒呢。再說……」
曾經遊歷諸國、對於自己的祖國與那些真正繁華的國度之間有何差距可說是心知肚明的未來公爵根本就沒有將大魔女口中的不幸放在眼內。
「知道自已將會丟失一只手臂和半張臉可不意味著脆弱。正如大魔女您所自豪的絕對準確的預言所說的一樣,既然我無論如何都能夠活到丟掉手臂和臉面的那天的話……豈不是意味著我在那之前都是不死之身麼?」
相反,他還另辟蹊徑的從眾所周知的大魔女預言的特性當中找到了某種可以被稱之為漏洞的可利用之處。
不,並不能夠說是漏洞……只能夠說是個對預言的極其另類的解讀方法而已。
既然【某事】是必須會到來的命運的話,那世間的萬事萬物的發展也必然會是為這個既定的劇本服務、無時無刻的朝著那命定之時前進才是。
他必定會在未來的某天遭受到斷臂、毀容的傷勢,無論如何都會…無論遇上怎麼樣的困境、怎麼樣的危機、怎麼樣的強敵…他都會留著一條小命、四肢健全地迎接那一個時刻的到來。
也就是說,在他的手臂以及臉蛋離自己而去之前,他身上的其他所有部份都是不可能受到什麼不可挽回的、稱得上是重傷的傷勢的。
試想想,作為一個戰士、一個會在前線和敵人面對面地搏殺的戰士,在這麼一個身上的要害被減少到僅剩下那區區兩個的狀態之下,能夠得到一個多大的提升?
「……這…好吧……現在的年輕人的思維著實是比我們這種老古董要靈活得多了。幾千年來,你是第一個想到能夠這樣玩的。嘛,看來我是真的老了。」
「還沒完呢,大魔女閣下。這邊還有那麼一個小小的疑問來著……既然您一直以來所自豪的都是預言的絕對準確…那為什麼妳要在剛剛的那個時候挺身而出呢?別急著回答,先讓我猜上一猜……」
停下手上的動作的未來公爵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被束縛著的魔女的雙眼。
「該不會是,您的預言……實際上是有某種方法…可以進行干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