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将领们一片哗然。
传闻魔军中有稀有个体唤作:变化灵。可以化为人形,惟妙惟肖,弑杀原主后取而代之,连朝夕相处的亲族同僚都无法察觉。
它的出现,预示着此地为魔军的重点目标,即将有铺天盖地的魔军来袭。
难道这种稀有魔族潜入营中了吗?
"就是跟督师一起回来的郝建啊,我无意中听见他和旁人在议论军情,言语对督师治军颇有微词,分明是存心搅扰,必为敌军细作密探。"
宁完我铮铮有词。
嗯....
噗哈哈哈!
有人忍俊不禁,还是绷住了。有人干脆没忍,捧腹大笑,带着其他没笑的前俯后仰,让帅帐内外一时充满欢乐的空气。
还以为出了大事呢。
原来是小人告刁状啊。
不管参将还是裨将,能在封疆大吏跟前说得上话的人,不敢说人中龙凤,至少是经历宦海浮沉的老油条了。
这种立功心切,拿身边的人只言片语搞事的泼皮见多了。
没人将宁完我当回事。
笑声渐息,有参将出来打圆场。
“知道了。军情如火,我们还要议论正事吧,你先下去。”
宁完我继续磕头如捣蒜:“大人,有人霍乱军心,不可不防啊!”
将领们的脸顿时阴沉下来。
这位宁完我,有点不识抬举了吧。
台阶给了,你说的事我们也说知道了,非要当面赏三瓜两枣的碎银子,才肯罢休?
卫兵得令,立刻抓住宁完我的两侧肩膀,将他往帐外拖拽。
“大人,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我还听见郝建往其他人要了一匹驮马,分明是想开小差,跑去给蛮子们报信啊。”
宁完我被拽住衣角,像只撒泼的猕猴,无论卫兵怎么抽打都不走,又哭又叫,引来周围的士卒围观。
“行了!给五十两银子打发走,再遣人将郝建唤来。”妙影摆了摆手。
宁完我得了银钱,破涕为笑,又咚咚咚的连连叩首,心满意足的走了。
至于郝建,寻找的卫兵先去了妙影给他准备的帐篷,不见踪影,又去营区寻了半晌,还是不见人影,只得硬着头皮回去复命。
“督师,他好像真走了。”
“诶?”
卫兵抱拳解释道:“他向杂役借了一匹老驮马,说是想闷在营中难受,想去附近转转,杂兵见他无粮无水,身上也没穿戴兵甲,就给了他。谁知他骑马在大营外转了两圈,径直向北去了。”
这.....
北边是两军对峙的前沿,孤身前往,还说不是投诚?
即使有将领想要开脱,一时半会也找不出理由。
但是也没人敢骂,毕竟郝建是督师请回大营的,还有酒肉款待,如果当众斥为叛逆,岂不是连妙影的脸一块给打了?
“难道真是我看错了人?”妙影的神色倏地有些落寞,紧抿薄唇,双眉紧锁。
“咳咳,大军出征,出一两个细作不足为奇,还是先论正事吧。”妙影的副将继续打圆场。
论正事?
论正事还是进退维谷,看谁来背丢城失地的黑锅。
不过这次,参将们表情倒是简单多了,皆是直勾勾的盯着妙影,催促她主动下令撤军。
人是你拉进营内的,现在跑了,军队士气大挫,何谈进军。
这个锅,纵然你是帝室之胄也甩不掉啊。
当然,被放弃了千眼堡将士惨烈卓绝,援军见死不救,传出去不好听。
可死人永远比活人好打发。
只要回关内做几场慰灵法事,多拨发抚恤,就算有交待了。
妙影无可奈何的抬起素手,神情苦涩万分,喃喃道:“传孤令!停止宿营....”
“报!”一名传令兵冲入营帐,打断了妙影的发令。
随着帐帘被掀起,所有人都能听见,草原上除了劲风呼啸,隐约还伴随着兵马嘶鸣的喊杀声 。
“前锋遭遇大股北蛮骑兵,游击将军深陷重围,请求增援!”传令兵急切道。
可恶,撤退不及,定是敌军将领见我军举棋不定,干脆放弃诱敌,主动来攻。
"陷阵营立刻前往解救!"妙影当机立断,打出手中最精锐的一张牌。
"不可!"副将阻止道。"蛮子既然敢来攻,就不怕我等相救,不如趁对方两翼尚未迂回之际,弃车保帅,主动南归。"
妙影愣愣的看着跟随自己多年的副将,好像今天第一次认识他。
多憋屈的仗啊,主力未遇,先折前锋,还要全军见死不救狼狈南撤。
打完这样的仗,即使能安全撤到长垣以内,怕是要军无战心。
何人会为随时可能抛弃自己的领导卖命?
"救!"
"慢!殿下,陷阵营大半是南阳人,军需重地,您的弟弟也在争取,若今日关外折损甚多,闹出民怨,日后如何向父老交待?"
妙影的手已经按上腰间剑鞘,就在要拔剑的前一刻,又一位传令兵冲入营帐。
"报!一名身着便服的壮士单枪匹马入敌阵,生生杀出条血路,将前锋游击从北蛮骑兵中救了出来!"
“谁?郝建吗?!”妙影眸中扶起几分欣喜。
“额...封少将军忠勇可嘉,归营后必有重赏。”
妙影黑着脸,不愿站在大营里干等了,率领将领们骑马出营,选了块地势交高的山丘,在山顶眺望远处的战场。
数千北蛮骑兵如倾泻而下的洪水,在半沙化的旷野撞上了刚刚修筑的堤坝。
留给边军的筑营时间不到一天, 勉强算初具雏形,不过将军有办法,把辎重车辆拆了,推到营地外围,堵住尚未完工的防御缺口,再趁攻击间隙,在车垒后方挖掘沟渠。
好不容易有突破车垒防线的蛮兵勇士,翻过马车垒成的木墙,刚一落地,又扎进了数米深的堑壕中,不及反应,各个方向投来的长枪便将他刺成了血葫芦。
“骑兵强攻车阵?敌酋怎么想的?嫌部族人多,主动送死吗?”边军将领一扫在帅帐的颓唐,开始嘲笑了。
“禀将军,蛮兵刚来时,前锋营触不及防,营垒险些被突破,幸好有一名主动从中军赶来的勇士,一箭将蛮军头领射倒,解了破阵之危。”传令兵报告道。
“额....是选锋营帐下箭神养由基。”传令兵回道。
妙影阴沉的脸又黑了一层,随同僚细观战局发展。
“现在稳住了阵脚,我军不就可以反扑了吗?请督师...诶,那是哪个营?怎么中军帐还没下令,就擅自出营参战了呢?”
参将一指前锋营旁侧的一路具装齐甲的兵马,他们开出营地,没有从后方增援前锋营的车垒,而是选择走丘陵的低洼地段,卡在蛮兵视野的死角,偷偷绕到了蛮军骑兵的侧后。
“无妨,蛮兵进攻数轮,气势渐泄,此时从后方杀出,必有重大斩获。”妙影摆了摆手。
话语毕,北蛮骑兵又攻了一轮车垒,除了丢下几十具尸体,再度徒劳无功。
这轮之后,蛮军的重整速度明显放缓,从高处鸟瞰,他们各个气喘嘘嘘,战马嘴挂白沫,显然气力已有不足。
忽听得一声呼啸,那路绕侧的兵马动了,领军的是一名身形健硕的汉子,袒露着上身,一手持刀一手擎起军队纛旗,架马跃过山头,刀尖对准骑兵阵线的后背,高声大喝。
“儿郎们,杀虏!”
“杀虏!”
千百名甲士一齐附声,声若雷霆,又如惊涛拍岸,随赤膊壮士跃出山顶,鱼贯而下,从整编不及的蛮兵扑去。
与此同时,被围攻的前锋营兵马也动了,先锋的长枪兵拖动车垒,让后方的鹤铳手和弩手行至前排,枪箭齐发,使北蛮骑兵腹背受敌,四散奔逃。
“那位壮士一定不是郝建。”妙影在心中默念。
她已经不想说话了,完全是自取其辱,昨天刚对那位恩公建立起的一点好印象,转眼烟消云散。
“督师,下面的弟兄们正在抓俘虏呢,咱们能不能也....”年纪轻,资历浅的参将提议道。
震旦边军以首级论军功,人头噶的多,赏赐就多。
眼见前锋营的兄弟们即将喝酒吃肉,旁边的同僚跟着眼馋了。
“赚点便宜是吧?去吧。”妙影意兴阑珊的挥了挥手。
参将们顿时兴奋的嗷嗷叫,冲下山分头带领自己的队伍,奔赴战局已定的前线捡漏去了。
除了副将。
他面色凝重,一反旁人的欢天喜地,踱到妙影身边小声道:“督师,这不太正常吧?”
“什么不太正常?”
“蛮人此番来,没有前兆,没有后援,几千骑兵就敢主动进攻营垒,与其说是在杀敌,不如说是在送人头。对于一个从头到尾没犯过错的将领,这可能吗?”
妙影伸手扶额,屏息凝神,一道精光以她为圆心升起,像是凭空产生的水波,急速向四周扩散。
随着波纹的渐行渐远,她的神色由阴转晴,欣喜的对副将道。
“快去安排筵席,把库房里的那几瓶陈酿都取出来,今天要大醉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