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踏进前院,便有几个留守看顾头门的人前来查看,两边厢房也探出了几个身影。其中领头的中年男人一见是少年便放松了紧绷的身体,点头示意后就放其入内了。
待跨过议事堂到了中院,却见这里或坐或卧着大量的村民,两侧厢房也早已人满为患,只粗略估计都有三四百人聚集于此。还睁着眼的那部分村民俱是精神紧绷,少年这狼狈形象的出现顿时让他们出现了不小的骚动,连带着惊醒了不少半睡半醒间的人。
少年目不斜视,并未在此有一刻耽搁就踏进了宗堂。
光线昏暗的宗堂中,一名老者坐在木质靠椅上,浑浊的双眼静静望着神龛上的神主牌位。此时听闻少年进来的动静,才不慌不忙地站起转过身来,并招手让其靠近些。
可这时,“刺啦”一声犹如布帛被撕开的响动从祠堂四周传来,天空也闪过几道诡异的流光。中院众人无不面色突变,惊慌失措,老人不得不连忙走到中院安抚众人,少年紧随其后,偌大的宗堂竟一时空无一人……
一刻钟后,老人与少年重新返回了宗堂,紧随其后的还有之前在前院充作护卫队长的中年男人,三人皆是眉头紧皱,若有所思,却是都没料到不允许族人随意进出的宗堂中早已有人恭候。
所以当三人发现竟有人影畏畏缩缩地躲在神龛下时,老人当场就愣住了。少年见状将老人挡在身后并搭弦欲射,而护卫队长早已大步冲向人影。
却见人影借着老者的靠椅与护卫队长玩起了秦王绕柱走,还不忘嘴里高呼着一些怪异的音词。
少年用疑惑地眼神看向老者,但老者也只是摇一摇头。没错,在他们听来,这人影说的话犹如呓语,完全无法理解其意思。
护卫队长此时已没了耐性,冷哼一声,重重一脚将靠椅踢飞到一旁。没了这道横亘在他们间的“天堑”,人影已经成为了瓮中之鳖。人影似乎慌了神,一时竟呆在了原地。
护卫队长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记直拳向其面门攻去。
“嘭!”
中院的人听见宗堂里面的动静忙是举着火把赶了过来,将本来昏暗的宗堂内照得通明,但还未开口却看见了让人惊掉下巴的一幕:壮硕的护卫队长本来势在必得的一拳竟是被一个年轻人仓促间伸出的左手轻易挡住,甚至在其下意识一推之下护卫队长还差点儿一个踉跄地摔倒。
少年眼睛微眯,拉弓欲射,却被老者轻声制止。老者随即上前一步,拱了拱手问道:“阁下何人,可会说天洲话?”
年轻人闻言楞在了原地,少年见此拉弓的手更用力了几分。
就在这气氛越发严肃之际,年轻人突然用一种腔调略显怪异的腔调说话了,这次众人倒是都听懂了。
“原来这里真已经不是地球了呀……”
杂乱不堪的祠堂后院,此时正站着四个高矮不一的人影,正是老者、少年、护卫队长以及那神秘的年轻人,当然,也可以称他为苏梦一。他们正对着三个被黑布遮盖住的物件议论着什么。
“这么说来,徐鸿他们的仪式并未完全失败吗?”少年急切地说道。
"徐图,冷静点儿。依我看,这也很难算得上什么成功,何况还搭进去这么多人,唉!"护卫队长徐杰摇了摇头,开口叹息道。
老者咳嗽了几声,徐图和徐杰都望了过来,随即老者又用眼神向苏梦一所在方向示意,于是众人便齐刷刷看向了苏梦一。
老者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苏小友,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苏梦一此时愁得连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儿了,思绪不由有些发散……
那本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高二课间,借着尿遁逃过课间跑操的苏梦一正准备去小卖部补充一下能量,可在路过报刊亭时不由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杂志可以补充库存,谁料在哪儿翻看着杂志时突然间就昏过去了。
再醒来时天色已黑,想要活动活动四肢,却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没有了身体,而是成为了一个幽灵,或者说是灵体。而且所在环境也已经天翻地覆,竟是处于一片茂密丛林之中……这让久经网文熏陶的苏梦一也不禁世界观受到极大冲击,想哭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泪腺。但其并未消沉太久,便开始实验自己能做到些什么。
经过一系列尝试,苏梦一发现灵体无法与任何实体产生物理接触,但灵体所在位置的局部温度会较低,因此往往会产生微弱温差对流。与此同时,苏梦一还发现任何的气流吹拂都会使灵体产生风蚀,变得更加虚弱。这表明苏梦一就算什么都不做也会慢慢“还道于天”。
在估算后得出自己再这样蹦跶可能活不到头七的结论后,万般无奈之下,为减少自身的损耗,其只好躲在树冠间苦苦捱了一整晚。
所幸第二天一早,苏梦一就发现了一个上山的猎户装扮的少年,这人正是徐图。其顿时大喜过望,只要跟着他找到人类聚落,或许自己还有救。
可就在其靠近徐图的过程中,徐图感知到了温度的骤然变化,其顿时如同受了惊的兔子一般搭弓四望,强烈的应激反应甚至差点儿吓了苏梦一这个鬼一跳,于是只好其又缩回树冠中,最后待到徐图起身离开这里后才远远缀在其屁股后面。
徐图进入洞穴后,苏梦一为减少灵体损耗并未跟随,一直等到徐图走出洞穴并踏上归程后才再次尾随上去。
也不知是否由于徐图心情过于激动,还是没料到这条猎户小道上竟会有野兽出没,其并没有做好对丛林中危机的侦查工作,于是正好撞上了一只出来觅食的成年黑熊。
眼看逃不掉了,徐图只能先发制人,搭弓射箭意图射杀这头黑熊,但慌乱之下失了准头,并未能射中要害。
一箭未尽全功之下徐图也只能朝着林中夺命奔逃,而黑熊当然不会放过这头胆大妄为的猎物,当即四肢并用追向徐图。
黑熊看似凶悍,但在苏梦一眼中其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已是七魄不稳,三魂动荡,恐怕那根箭的箭头上是加了“料”的,剧烈的运动反而加快了毒素经血液循环流至全身,再拖上几息,这黑熊必将失去行动能力。
但这时徐图却不慎摔倒在地,这一摔让两个灵魂都吓了一跳,没了这个导游,苏梦一可不确定自己有命等到下一个新导游。
情急之下,苏梦一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忙是上前对黑熊已有离体迹象的魂体进行各种攻击,在这一套“灵魂版王八拳”的轰炸下,黑熊有了短暂的失神。就是这一两息的停顿,让毒素蔓延至脑部中枢,黑熊顿时瘫倒在地。
感受到全身传来的虚弱感,苏梦一瞥了眼躺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徐图,忍不住有些幽怨,要是因为帮了这个家伙自己没法活着到人类聚落了该如何是好?
未几息,徐图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已有多处被划破挂烂的粗布麻衣,特意绕开犹在喘息的黑熊,返回来路捡起被扔在地上的猎弓箭袋,继续沿着猎户小道往下山的方向走去,只是这一回行动间多了几分谨慎。
苏梦一只无声叹息了一下,便再次跟了上去。
待到达寥无人气的村落后,看着村落的布局与那写满不明符号的布告栏,苏梦一不得不直面一个他压抑在内心的事实:他或许真的是穿越了,还是穿越到一个未知的世界。
“唉,这下可是真是货真价实的魂穿了呀……”
就在苏梦一自嘲的这段时间,其已随徐图到达了祠堂不远处。就在他试图跟随徐图进入的瞬间,一层不可见的屏障突然出现并将其弹开,苏梦一本就虚弱,这下子更是几乎到了魂飞魄散的边缘。
恍惚间,一道红黑色、宛如燃烧的业火的人形生物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屏障旁,祂将一根食指伸向屏障,相碰处顿时出现明亮到几乎如同烈阳的强烈光亮。
伴随着裂帛似的声响,苏梦一敏锐地感知到,围绕整个祠堂的禁制屏障有了一瞬间的空档。同时祠堂内有一样东西与其产生了强烈的联系感,苏梦一如同被呼唤归巢的乳燕一样,对其的渴望在脑海中烈火烹油。
在这股欲望与求生欲的驱动下,苏梦一提起最后一股气,以成为灵体后最快的速度奔向了祠堂方向,终于在另一道较小的屏障重构前冲入了头门。
其忍不住扭头看向那个人形生物,却见其僵立在原地,全身的火焰变得萎靡,再一眨眼,已不见了祂的踪影。
苏梦一定了定神,不敢耽误时间,向着那个呼唤他的东西飘去。
尽管每一寸的移动都让彻底消散的危机更加接近自己,但越是感受到灵体的虚弱,他前进的念头就越坚定,因为冥冥之中有个念头一直在他脑海中咆哮着,这就是他重生的契机,一个摆脱如此孱弱身体的契机,一个获取超凡伟力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