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通信你们是从哪里收到的?”把旋钮拨停,秦博回头问到。
里德抓了抓几天没洗的油蓬蓬的卷发,看了一眼日历,有些不确定:“大概是...四天以前吧?当时大家都觉得这是乌萨斯的什么小密报,结果后来把文件递给我了我才听出来...刚好你要来。”
秦博虽然下意识觉得,这玩意彻彻底底就是俩世界,怎么可能没事就互通一下,但是转念一想,自己不也是两个世界轮流穿的鸡掰人,所以也就忽略了这种一丝一毫的不合理性。
“这个事,我不仅清楚,某个方面来说,我还是个亲历者。”
“亲历?此话怎讲?”
“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这般如此是如此这般...”
———萨布林的故事...———
“嗯...”里德皱着眉头,手指在街上敲了敲,似乎在想什么问题,不过眼神中还是显得关切无比,“那最后,他成事了吗?”
如果说有人比秦博更担心萨布林的事情,那一定就是里德,别无他人了。
从二十一岁,里德投身哥伦比亚的革命起,前前后后,各种各样的事情他早都经历了无数次。
通缉,入狱什么的,更是家常便饭——而像这样的千千万万人的付出,最后才使得莱温霍姆在乌萨斯的眼皮子底下成立了。
很多人都觉得,哦,所谓莱温霍姆革命叫的好听,其实不过就是几个国际纵队的成员带队冲进总督府,崩了总督,革命就此胜利了,如此简单。
可是在莱温霍姆前前后后被捕的纵队战士,少说也要有个七八十个,有些人的家乡便是莱温霍姆这一亩三分地,被枪决的人,下落不明的人数不胜数。
往前再拨,对于那些很久以前,尚与塔露拉一起的时候,在乌萨斯西北大冻原游击作战的时候,在“黑军”这个乌萨斯政府异见者的大帐篷里的时候,对于那些牺牲的数不胜数的战士们来说,莱温霍姆的解放是理所应当的——千人万人的血是不会白流的。
而像这样,从无数革命者的血肉身躯上建立起来的伟大政权,最后,会不会和秦博曾经与他们所讲述的那个“苏修”一样,从社会主义的大路上,偏向了一条资本主义,法西斯主义的道路呢?
而像那样的未来...里德不愿想象,也不敢想象。
照他们的宣传来看,似乎是人类灯塔,主义堡垒,站在世界反霸权反殖民的第一线,是全世界劳动者坚强的后盾。
国家已经从“暴政”下解脱,脱离了无休止的“斗争”,已经大踏步进入了“建设”为中心的新时代,社会发展日新月异,似乎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人民的生活条件得到了巨大的改善,大家团结在勃列日涅夫同志周围,向着全苏联的新时代走去。
但事实呢?在苏修叛徒集团的法西斯统治下,苏联人民又一次跌入了旧社会的深渊,他们厌恶憎恨苏修统治者,内心压抑着满腔的怒火。
而从那里所接通的通讯,名为萨布林的军官的举义,正说明了一件事,统治者不敢想的,苏联人民却要想,并且终究有一天还要行动起来,再一次扫除这些秽物。
“最后...最后,‘警戒号’被截停,萨布林被捕,最终蒙冤在狱中去世。”秦博脸色看不出喜悲,而只是平静。
在秦博自己的世界里,这就是萨布林最后的结果。
秦博沉默着,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因为他是个幸运的家伙,在他的前半生,不曾有一天在反动集团的统治下生活过,一天都没有。
而在穿越世界之后,他也不曾在反动统治下生活过一天——因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顺应着时代的潮流,遵循着自己心中,从小被革命传统所教育的内心的指引,去打倒,去摧毁反动的浪潮,不曾在反动的铁拳下被压垮身形。
哪怕一天也没有。
也正因如此,他才不像朱可夫等人一样,有被赫鲁晓夫拉拢,加入叛徒集团的权利,而只有被暗杀,被投入历史的遗忘长河中,被加上辉煌的纪念名号,被去布尔什维化,被去革命化的下场。
因为秦博无法想象,也无法接受一个那样的世界,因此,更不会与朱可夫等人同流合污,参与到赫鲁晓夫集团中,开始对过往的反攻倒算,赫鲁晓夫也是布尔什维克党员,他清楚的知道,当一个革命者生活在一个旧社会中,会发生什么事情。
放下耳机,秦博抬起头来,想到了一件之前没想过的事情。
“如果,能收到萨布林的信号,那能否收到其他世界的信号呢?”
想到这里,秦博就来了兴趣,立马上手,开始扭动Белка-4型电台上的旋钮,说不定还能收到——
刚一扭,连接着电台的耳机中就传出了雪花般的忙音,如果是在秦博自己的世界,现在秦博一定要考虑是不是受到了电磁干扰,但是,现在这可是在泰拉,除非附近存在大量的高能源石能量,否则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但是这个电台既然随便一扭就能收到这些东西,那就证明这种事情肯定已经不止一天两天了,那为什么直到今天,公社才收到了关于这些东西的上报?
“这电台,是我之前带来的那一台对吧?”
“是的...而且我也没搞懂这玩意上边到底写的啥。”
草,忘了。
这玩意上边的说明书全是俄语,泰拉人当然看不懂,居然把这茬事给忘了,他们又不知道这个旋钮是调换频段用的,怪不得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