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弦——
我没有理会床上那个【伪物】的想法
我已经为了这一刻等了20多年了,没心情再陪他过家家了
或许会有人指责我的冷血无情,但我不在乎
在我看来那可笑的要命
真的会有人会对一个物品产生感情么?
唔——或许还真有,毕竟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少搞不清自己感情的蠢货
但那肯定不是我
我的爱早就全部给了母亲,再无法为她人分出一丝一毫了
说我是为了母亲而活着的话,一点错都没有
【您...您在说些什么呀?】
我看到那个伪物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容,想要向我寻求解释
这让我很不快
【真是的,说了不要用她的脸摆出这种表情了啊】
我压抑着胸膛间翻滚着的、如墨般粘稠而漆黑的厌憎,无奈地叹息道
怎么会有这么讨人厌的东西呢?
安分点做好自己身为工具的职责不就好了么?
真是叫人不快
我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加快了仪式的进程
仪式本身并不算太复杂,真正困难的是构建仪式的框架,与世界的大源共鸣
不过,那与我现在所做的事情没什么关系,这是当然的——我怎么会把那种重要的事情放到现在来做呢?
对于母亲的事情我从来都是再谨慎不过了
现在我所做的,仅仅只是将需要的载体与仪式链接而已
对,就像把牛奶放进微波炉里加热的感觉一样
你这么理解就对了
不过,也正如我所说的,仪式并不算难
这是一件好事,越简单的结构越不容易出问题,这点不管是在科学侧还是神秘侧都是通用的
但——这也带来了一个问题
一个我现在不得不面对的一个问题——我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不算长,但也不算短
就跟烤箱需要预热一样,仪式也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开始真正的运作
这没什么的——通常来说的话
但我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在二十三年八个月零十三天以来的日日夜夜,几乎将我逼疯的思之如狂
这些年来,我没有一刻停止过思念我的怜儿
现在,我马上可以再次见到她了
但在那之前,我却不得不忍受这段时间的空白
这远比我所想象的要困难的多
这些年积攒的压力与痛苦化作语言如潮水般上涌,将我吞没
我见到她该先说什么呢?
擅自拉住母亲的手,母亲会生我的气么?
她会觉得我是个坏孩子么?
还有...最后的那个吻——是表示母亲接受我了么?
这样的思绪挤满了我的脑子
我感受到了一种近乎恐惧的不安感
这令我难以忍受
我想,我或许需要转移一下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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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知道真相么】
我看着那张与母亲相似的脸,将心底的不安藏好,面无表情的说道
床上的那个伪物听到我的话之后,轻轻的颤抖了一下,目光犹豫地看了看我之后,缓慢又认真地开口道
【...是的,母亲。我想要知道真相】
【很好】
我用灵气将椅子拉到身后,坐了下来
【那么就先从称呼开始说明吧】
我注视着那伪物的眼睛,平淡地开口
【首先,我不是你的母亲,而是你的制作者】
【...制作者?】
如果要从这里开始解释的话就太麻烦了,我决定带过
【很复杂的,下个问题】
他没有太多的纠结于此
这让我稍微满意了点
虽然我没怎么教过他,但他还是能够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些什么的
【嗯...这是哪儿?】
他思考了一下,问道
【一个附着于主世界的空间,你可以理解为一个没人的小世界】
我轻描淡写地答道
【小世界...】
他看起来有些疑惑地低声重复着,但还是决定不去深究,继续问道
【那么...您是怎么死去的?】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
【我是说——据我所知,您应该在飞机失事中去世了】
【是楚瓷那个女孩告诉你的吧,她当时找到的是我放在那里的傀儡】
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忍不住感慨道
【不得不说,那个女孩还是挺有一手的嘛——将整架飞机都改装成炸药,再往空气和水中掺进特殊的混合毒药,然后——boon的一下,在两万米的高空引爆】
我勾起了嘴角
这么有意思的女孩可不多
【那个女孩还真是讨厌我呢】
与我的愉悦不同,那伪物似乎显得很低落
【是...阿瓷做的么?】
【你不知道?】
我对于他的反应有些惊讶,我不认为那个女孩会在这件事情上瞒着他
像她那么高傲的人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隐瞒的
【不...虽然阿瓷没有直接说,但她确实暗示过我许多次了,我只是...】
他轻轻叹息着
【有些不愿意相信】
他怔怔的地看着我,眉眼微微下垂,显得忧郁又哀伤
【您既然知道的话,为什么还要放任阿瓷呢?您大可以直接带我来这里不是么?】
他说着闭上了眼睛
【您知道,我无法违抗您的意志的】
【这么说也行】
我直言不讳
【你确实无法违抗身为制造者的我,把你直接带到这里的确是个更加快捷的办法,但我有不能这么做的理由】
【...是什么?】
他问
【我需要一个引子,来帮助我将你的记忆保留下来】
我说
【引子?】
他垂着眸子,轻声说道
【是这样么...阿瓷的作用就是和我建立足够强烈的感情与羁绊么...】
他十分哀伤的看着我
【我与阿瓷的友谊是为了这种东西而存在的么...】
我不明白他在向我追寻些什么,但这不妨碍我回答他的问题
【你似乎搞错了什么】
我挑了挑眉,冷淡地否定了他的话
【她是相当重要的引子,这并不是随便是谁都可以担任的位置】
【为了保存我的记忆?】
他轻声问道
【是的】
我说
他蹙起了眉头
【我不明白,您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只是为了将我的记忆保存下来?我想知道为什么】
我注视着他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为了她能够适应这个与她记忆中不同的世界】
他沉默了一会儿,嗓音显得有些发涩
【...只是为了这个?】
我皱起了眉头
【只是为了这个?】
我重复地念了一句他的话,觉着不快
【这很重要,而你居然敢说——只是为了这个?】
我有一种被冒犯到了的感觉
这简直是在质疑我对于母亲的爱
唯独这一点,我绝不宽容
他哀伤地望着我,过了一会儿后才低声问道
【我...可以知道她是谁么?】
并不意外的问题
【她是我的母亲,也是我为什么制作你的理由】
我说
【原来是这样么...】
他似乎想明白了些什么,叹息着说道
【您是想要让她在我的身躯上复活么?】
他很敏锐
但——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一个我不会允许的错误
【你似乎误解了什么】
我蹙起了眉,语气冷淡
【这是我为她制作的身体,不是你的,换言之——这个身体从来没有属于过你】
没有理会他仿佛要哭出来的表情,我毫不留情
【不要搞错主次关系了,冒牌货】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叹息道
【我终于明白您为什么对待我的态度会那么奇怪了——您厌恶我,却又十分爱惜着这幅身体,您将这两者分开来看待,才是您矛盾的源头吧】
他苦笑着
【您很爱她呢】
我知道我爱她
【还有问题么?】
我问
【...不,没有了,谢谢您愿意告诉我真相】
他低声叹息了一声,不再说话
然后
仪式开始了
——仪式开始的分界线——
【我叫顾怜】——【我没有名字】
【母亲带了一个小女孩回家,说她叫楚瓷,以后就住在这里了,于是我有一个朋友,我很开心】——【我没有朋友】
【阿瓷总是很喜欢缠着我】——【我不得不为了生存而偷窃】
【我的母亲总是用很奇怪的眼神看我,我不太明白,但我想她是爱我的,要问为什么的话,每次我受伤母亲都会非常的心疼,然后很生气地责备我。书上说,这是关心的表现】——【我没有母亲】
【今天去了学校,学校好多人啊,喜欢!】——【今天偷东西的时候差点被人抓住,下次我需要更加小心些了】
【同学和老师都对我很热情,我发现自己似乎是被很多人喜欢着呢】——【美貌会带来灾祸,我再清楚不过了】
【有人向我表白了,怎...怎么办呀?】——【肮脏的欲望,真叫我作呕】
【阿瓷赶走了很多想要靠近我的人】——【我失误了,我不该为了那个女孩的医药费而铤而走险的,我想,我或许需要做出选择了】
【我毕业了】——【我与顾青莲做了个交易】
【成年礼时,母亲很生气,是我戳到了母亲的痛楚了么?应该是,我从没见过母亲那么疯的模样,我知道了,外婆是母亲的禁忌的这件事】——【我有了一个女儿】
【阿瓷似乎看见了那天的事情,她很担心我,其表现就是——比以前更粘我了,然后一有空就在我耳边说母亲的坏话,煽动我和她一起离家出走】——【那孩子,还真是粘我,真拿她没办法】
【阿瓷离开了家,我听说她是楚家遗失的孩子,那可真不得了!】——【清儿最近表现的愈发明显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她是我的女儿】
【阿瓷不在我身边了,异常沉闷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包裹着我,我才终于意识到,不单单是她需要我,我也需要她。自己这么多年来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习惯陪在她的身边。我很孤独,不过她有时候回来看我,这让我好受不少】——【清儿她叫我怜儿,她是什么时候陷得这么深了?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优柔寡断的...】
【我听阿瓷说了,母亲去世了,我不敢相信,但,那是阿瓷告诉我的】——【我生病了,很重的病,我不想让清儿担心】
【我收到了一封信,我知道那是母亲寄来的】——【我快不行了,我知道,清儿的模样让我很痛苦,我对不起她】
【在阿瓷的帮助下,我寻到了信中的地址,我决定去看一看】——【对不起,清儿,这是最后一次了】
......
【我是顾怜】
——分割线——
在仪式结束的光芒将屋内映得如同盛开的玫瑰一般时
我忍不住紧张的攥紧了自己的手
怎...怎么样了?
我很想上前去看一看,却又不敢
虽然我确信自己的仪式没有任何问题,但真到这个时候依旧感到不安
——母亲大人
——母亲
——怜
——怜儿
我的生命之光,我的欲念之火,我的罪恶,我的灵魂
我因您而存在
我爱您
非常、非常爱您
我会单膝下跪,用双手捧着玫瑰花束与我那滚烫地、跳动的心脏献给您
我爱您
热烈而真诚
它绝不会因时间而褪色,只会愈发浸透我的灵魂
我发誓不会有半点爱意从指缝间漏下
我不会爱她人、不会爱这个世界、甚至不会去爱自己
只有您能拥有我的爱
如果有一天,我要失去一切只能选择一样,那一定是您
如果有一天,我将只能记住一件事物,那只能是您
如果有一天,我只会做一件事情了,那只会是爱您
我爱您
您之后
再不会有我
我无比清晰且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件事
您会醒来的,对么?
——短暂的数秒,我却觉得像横亘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然后
我听见了那一声熟悉的声音,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
【...清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