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被刺穿,血液的循环被阻断,亨里克凭借着兽化者顽强的生命力没有第一时间死去,但他被乌鸦女踩在脚下动弹不得。
生死只在一瞬,亨里克强忍着心脏被刺穿后开始蔓延的无力感,抬起手死死得攥着乌鸦女的手臂,却无法阻止死亡的降临。鲜血漫过喉道,不住得从嘴角溢出,亨里克昏黄的瞳孔渐渐失去色彩。
鸦羽织如薄纱轻盈得落下,无声无息得盖在他那怒睁的双眼上,漆黑的羽织仿佛夜幕垂下,亦如死神之手轻抚亡者的眼帘赠予安息。
亨里克到死也没有松开抓住乌鸦女胳膊的手掌,可乌鸦女没有半点同情,起身拔出短刃的同时,随手一挥斩下了扣住自己的胳膊,然后把断臂从自己胳膊上扯下,再丢回亨里克的身上。
“呼哧,呼哧……”
乌鸦女大口喘着粗气,摇晃着从亨里克身上走开,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墓碑,仰着头无神得望着夜空。
眼尖的夙夜发现乌鸦女厚实的羽织下,缓缓溢出粘稠的血浆,她的呼吸声过于沉重,看样子是受了不轻的伤。
不过,夙夜同样不好受,最后挨的那一刀结结实实砍在了他的脊骨上。他甚至能够听到锯齿与骨骼摩擦发出的吱嘎声。
幸好他携带的采血瓶足够多,一连两瓶采血瓶注射到体内后,背后巨大的创口很快就止血了。可惜,带着这样的伤,他今晚是不可能找阿梅利亚复仇了。
“喂,不要紧吗?你的身体还在流血,赶紧治疗一下吧。”
明明身体还在出血,乌鸦女却没有治疗的意思,这对于经常受伤的猎人而言,不可谓不奇怪。
她理应知道失血的可怕。
虽然夙夜自知自己不是什么聪明绝顶的人,可他终究不是没有情商的人,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
取出几支采血瓶递了过去,夙夜对乌鸦女说道:“用这些治疗一下吧,伤势加重就麻烦了。”
乌鸦女看了一眼,没有拒绝他的好意,默默得接过采血瓶给自己注射了起来。
“你本没必要,但……”
“谢谢你。拼了性命,我们办到了,你的实力不赖嘛。”
看样子,现在夙夜才算是真正得到了乌鸦女的认可,生死与共一起战斗是最容易拉近感情的办法。
“你一定也杀了加斯科因吧?他崩溃的时候,我肯定这一定会发生的。但是,尽量别让你的手上沾上血。猎人应当猎杀怪兽,猎杀猎人是我的任务。”
或许是对一起拼搏的战友的善意劝解,乌鸦女见过太多沉浸于杀戮中的猎人的下场,猎杀野兽和猎杀猎人的激发的亢奋是不同的。
猎杀猎人,比狩猎野兽更加容易让人沉醉于鲜血之中。
唯有坚定的信仰,才能对抗鲜血的诱惑。
“这个的话,你大可放心,我觉得自己不大可能会喜欢上杀戮的感觉。”
狩猎确实会令人上瘾。
以前在西方定居的时候,托马斯经常带着夙夜到野外打猎,但打猎和猎杀明显是不同的行为,夙夜不认为自己会弄混。
尽管喜欢暴力是每一个雄性生物的本能。
“哼!”
对于夙夜的宣言,乌鸦女只是哼了一声,内心却不是多么认同,但也没有再强调。
“保持敬畏吧。”
过去有太多拥有坚定自我的猎人走向自灭。
难道是他们的内心不够坚韧吗?
当然不是,兽化的侵蚀是无孔不入的,无论谁自以为能够抵挡,最终只会发现自己不过是小丑罢了。只是乌鸦女又不是夙夜的老妈,既然本人都觉得没问题,那么作为外人她又何必多加劝阻,说多了还惹人嫌。
休息得差不多后,乌鸦女在亨里克的身上摸索了一番,这自然是在搜刮战利品。
身为一位技术精湛的老猎人,他身上的好东西可不少。尤其是,亨里克与乌鸦女都是非常喜欢使用飞刀辅助猎杀的技巧型的猎人,超高的相似度让乌鸦女对亨里克的装备没有丝毫陌生。
“给你!他是我们一同打倒的,这是属于你的战利品。别嫌弃,这恐怕是他身上携带的道具中价值最高的东西了。”
一块巴掌大的玩意被甩了过来,夙夜还没看清就本能得伸手接了下来。
低头一看,落在手心的是一块边缘被打磨得光滑无比的石片,从材质来看应该是取自亚楠随处可见的山石,不是什么罕见的石料。
重点不在石头的材质,而是在上面以刀刻画,涂抹血浆的图案。
以一条直线为中心,不断缠绕的类似锯子一般,点缀着均匀的点的奇怪图案。要举个例子的话,非常类似于现代才发现的DNA的双螺旋结构。
符文!
看清石片上的图案后,夙夜登时感到大脑一阵剧痛,就像是被人用大铁锤冷不丁得砸了一下,刹那间头昏眼花天旋地转。
恍惚间,石片上的图案跃入脑海,明亮的纹路开始转录为可闻的声音,一道非人之声在脑海中回荡着。
那个声音在表达什么?
无法理解,但夙夜似乎懂得了这个符文的作用。
卡莱尔符文【子嗣】,来自温暖血液中的善感情怀,对猎人的一种较阴暗技巧「内脏攻击」增加额外的伤害。内脏攻击可以掠夺更多血之回响。
携带这枚符文的猎人,象征承载了先辈猎人的遗志回响。
夙夜捂着额头跌坐在地,当眼前的幻象消失,脑海中回荡的声音减弱至不可闻的时候,欧顿墓地早已恢复了以往的寂静。
“乌鸦女走了?什么时候……”
夙夜缓过气来,惊觉周围空无一人,自己已经不知愣了多久,连人走了都没发现。
稀里糊涂卷入了乌鸦女的工作,虽然说并不后悔,但他可不能拖着这样的伤残之躯跟阿梅利亚战斗了。
看样子,今天只能暂时撤退了。
后背的伤无时无刻不再提醒他必须休息了。
走回去的话,未免太过受罪,夙夜原地坐下,合上双眼开始冥想。烙印在脑海中的符文一个个划过,很快他就锁定了符文【猎人】。倒吊人在脑海中浮现,随着符文的晃动,夙夜的身边开始蔓延出灰白的雾气。
冰冷坚硬的石板,略显厚重湿冷的雾气,每一次从猎人梦境中苏醒都让夙夜多了一次不好的体验。
梦境的过度让夙夜背后的伤消失不见,但即使身体已经没有伤了,可夙夜晃动手臂的时候,依旧能够感觉到背后传来一阵阵不适。
不知不觉间,夙夜下意识得走到了人偶的面前。
“尊敬的猎人,欢迎来到猎人梦境。这一次的狩猎似乎不太顺利呢。但是,请放下忧虑,即使是技艺精湛的老猎人,猎杀的失利也是常有的事。”
看着神情恍惚的他,人偶温声细语地安慰着。
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人偶给安慰了。
对此,夙夜觉得有些荒诞,他只是稍稍走神了一下,可不代表他有多么懊恼。
“亲爱的人偶小姐,你大概是误会了。虽然这次行动没能达成我的目标,但这种失利我早就习惯了。只是受了点伤,虽然来到猎人梦境恢复了,但精神还是有些难受罢了。”
夙夜朝人偶笑了医生,脸上绽放开朗的笑容,表示自己现在很精神,并没有半点气馁。他可不是那么容易受到打击的人。
“那么,需要舒缓一下精神压力吗?”
听了夙夜的解释,人偶歪了歪头,像是不太理解,但她忽然跪坐了下来,接着拍了拍大腿示意夙夜躺在她的腿上。
以前昏迷的时候,死亡过多导致头疼欲裂的时候,人偶偶尔会将夙夜放在自己腿上,为他温柔得揉搓穴位舒缓压力。
不过,夙夜的战斗技艺提高后,死亡的次数大大减少,这样的放松方式倒是很少见了。
毕竟已经跟人偶混熟了,夙夜也不是被女孩子挑逗一下就脸红心跳的食草男,面对人偶的邀请,他大大方方得躺了下去,将头靠在人偶曲起的腿上。
虽说人偶不是人类,可她的身躯并不是硬邦邦的,反而有着一定的弹性,也不知道制作的人究竟使用的是怎样的技术,又抱着怎么的心态。
当夙夜的脑袋靠在人偶的腿上后,人偶把双手贴在他的脑袋两侧,食指与中指开始以顺时针的方向轻柔得揉搓着太阳穴的区域。
很舒服!
精神上的压力和疲惫被释放出来。
夙夜闭着眼睛,心里没有一丝污秽的想法,只是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
反正,格曼说过人偶可以随便他使用,那么休息放松也是可以的吧。
不知不觉,他就睡了过去。
人偶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夙夜已经陷入梦乡,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她的手没有停下,而是哼起了不知名的民谣,韵律优美、空灵,给人一种很安静的感觉,仿佛带着安抚烦躁的魔力。
在哼唱声中,夙夜的睡颜变得更加平静。
猎人工坊中,一向难以入眠,总是做着噩梦的格曼坐在轮椅上侧耳倾听人偶的歌声,伴随着人偶的哼唱闭上双眼,在炉火堆前慢慢进入睡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