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Retta—门随着铰链的摩擦声打开，从教学楼楼顶可以看到千年巨塔的全貌。天气很好，晴空万里，风速稳定，各参数都在可控范围以内。少女出了门绕到水塔后方，放下了手中的细长手提箱，这个需要用钥匙开锁。一把步枪与擦枪油的香味一同出现。击发弹壳的枪机比普通的枪更后面，借此缩短长度并保持一定的命中率——是一把犊牛式手动枪机狙击枪。它使用普通便利店难以买到，只在重工企业或者黑市流通的.338口径的拉普麦格农弹，枪管前端以灭音器代替枪口制退器，变成可灭音、降低枪口焰的款式。是把不拘泥于传统狙击枪成见的机能美结晶。“好啦～佩尔礼（Pueri），该你们上场了。”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漆黑的球形物体从敞开的手提箱中幽幽浮起，发出了类似飞虫颤动翅膀若有若无的嗡嗡声。就像生物一样。——约莫有十个，这些是少女的UAV（Unmanned Aerial Vehicle）。“这次就只能都派出去了呀......首先得——防御附加DEFENSIVE ENCHANT。”随着隐约的机械声，只见悬浮在空中的机群的外表颜色变得更加深邃，且富有质感。“登上舞台吧（Stage On）。”少女轻言道。UAV围绕着少女旋转了几周，然后朝远处的千年巨塔飞去。因为材质的缘故，哑光色的UAV群轻易消失在夜色之中。检视时间。和“祂”预定的时间还剩下30秒。少女戴上了和UAV配套的HMD (Helmet Mounted Display)。眼前的屏幕通过UAV传来的实时数据，可以看到风速平均矢量与角度等各项资讯。30秒到了，UAV陆续从敞开的窗户飞入——并没有被保全系统捕捉。——整座大楼，这一刻已被电子隔离。少女目送UAV远去后，以流畅的动作摆出伏击姿势——她打开光学猫准镜的镜头保护盖，将前方备用弹匣的箱型弹匣插入枪机下方，操作旋转后拉式枪机将第一枚子弹送进去。眼睛靠近瞄准镜的同时，HMD读取脑波，眼前显示出各种弹道学资讯以及在视野中一目了然的弹道计算功能。与目标的距离是七〇九公尺。步枪已经依照标准进行了归零作业。调整呼吸，少女的气息像微风吹拂的湖面一般宁静。周围的杂音逐渐变小，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听来格外响亮。调整几次呼吸，她将手指放在扳机上打开保险。图像信息通过特设的短链路传输，视野的左端传来UAV拍摄的图像——是一个直径10m的正六面体的玻璃房间。根据事前情报，目标就被囚禁在那之中。虽然处于黑夜，而且由于带宽的原因导致像素并不尽如人意，但确确实实将目标置于视野之中。与借由照片确认的一样，是一名服装有些花哨的粉发女孩，她正躺在床上，应该是睡着了。（——也真是心大。）少女如此想着，眯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泛起弧度，满载着自信扣下扳机。扳机弹簧传来带有弹性的触感，一下子就把扳机扣到最后。装设在枪机内部与之连动的撞针打击弹壳底部的底火，击发子弹。枪机内部引发小爆炸，灭音器前端喷发减弱的枪口焰。同时透过枪管内部膛线击发的拉普麦格农弹，以有如陀螺的方式，一边旋转一边撕裂大气朝目标突进。少女感到钝重的后座力缓缓传到肩膀。在一切都缓慢流动的世界里，只有子弹显得异常高速。持续计算前置量的子弹射入窗户，眼看就要击中墙壁——但并不，等在子弹路径上的是少女的UAV。——嗤!子弹沿着斜线击中了UAV的外壳，发生了偏转。那是由压缩玻璃碳制成的形状记忆外壳，强度是聚晶金刚石和碳化硼陶瓷的2倍以上，甚至渗入了xenieium的合金。即便是反器材的步枪弹，只要不是直射或者击中摄像头，都可以保障这些球形UAV的功能不被损坏。嗤！嗤嗤嗤——子弹按照既定的路线，在UAV群的外壳上连续偏射，终于......咔嚓！囚禁女孩的防弹玻璃出现了蜘蛛网一样的裂纹——但并没有粉碎。即便是如同炮弹的拉普麦格农弹，面对这样的防护也只能做到穿透。——但并不是只有一发子弹。——啪！——啪！啪！啪！啪！少女的狙击，毫不间断的继续着。而且，都击中在防弹玻璃的，分毫不差的既定位置上。当最后一发子弹击中支离破碎的防弹玻璃墙后，终于——咔擦！哗啦啦啦啦！支撑不住七零八碎的结构，玻璃监狱就像瀑布一样，碎裂一地。代表警戒的信号终于亮起，红色的灯光刹那间将监狱的各个角落全部侵袭。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了。代价不止是少女日常生活的终结。…………但她似乎也不是很在意。“辛苦你们了，佩尔礼。”时间过了少许，完成任务的器械陆续飞回少女身边。哑光黑的UAV伤痕累累，就算是强度极高的外壳，也难以承受连续的跳弹攻击，机身上留下了明显的凹陷处。而且残留着远高于人体温的温度。可少女就像感觉不到一样，捧起飞回的UAV轻轻吻了吻，然后放回手提箱的凹槽。少女理了理头发，戴上了短款的鸭舌帽。远处待在巨塔里的人们大概已经做出了反应，但是因为“祂”的侵入应该会导致反应不会太迅速。不过想必很快就会有人追过来了吧，自己再继续待下去可不是明智的选择。「希望那只小兔子能把握住机会赶紧逃出来吧。」少女露出了愉快的笑容，就像即将看到很好玩的事情一样期待。残余的后座力让少女肩膀感到隐隐作痛。感官也在不知不觉中恢复到正常的水平。该离开了，虽然附近的监控摄像机多如牛毛，但少女很清楚避开它们的方法。但就在这时，少女感到了视线。——！？已经被发现了。——轰隆隆隆隆隆隆——！下一刻，少女刚刚所在的位置发生了爆炸。浓烟滚滚，灼热的空气微微扭曲，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弹坑凭空出现在原本的位置。“真是的，刚把佩尔礼回收就被攻击，不带这么玩的啦，咳咳。”轻描淡写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哈，还有，好不容易见面，你对人家的欢迎就这么隆重吗？躲开真的很费脑力啦，差点还把人家的玩具搞坏了，让你赔哦。”烟雾散去，被袭击的少女捂着嘴巴，提着巨大的手提箱......从靠近水塔的另一个位置走了出来。“上来就是一发阳电子炮，真是隆重的欢迎呀。可人家真的不想和你这个怪胎打诶，能不能放过人家。”少女的抱怨滔滔不绝。让人怀疑没有人制止的话她能一直这么说下去。“初次见面，入江蕾塔小姐。C＆C所属，行动代号〇四。鉴于您破坏监狱设施，以及在千年学院内展开的各项间谍行动，我们已经关注您很久了，现在请跟我走一趟。”不知何时，孤零零的天台出现了第二个身影，带着科技感的女仆装里，闪烁着的是微微的荧光蓝。“诶~~谁要去见那个一脸就像谁欠她几百万的千年会长啊？人家才不去。”“希望您配合我们，不要做无谓的抵抗。否则无法保证您的生命安全。”“啊，这是在威胁我吗？我没有光环，确实一发子弹就可以将我毙命哦，要试试看吗？”明明面对死亡的威胁，少女——入江蕾塔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青绿色的秀发轻轻扫过脸颊——歪头朝那位女仆笑了笑。“没有那种必要，虽然不清楚你是如何躲过那一炮的，但你没有胜算。如果你愿意缴械投降，我可以保障你最基本的基沃托斯公民权。”女仆淡然说道，跳下台阶，向蕾塔走进了一步。蕾塔则是后退了一步。“嗯，听起来还不错......唔啊，你别过来啊。话说你后面背着的那个长条形状的是什么枪啊，看起来挺像SIX12SD诶，哈哈。”在逼近的女仆看来，淡绿色的及肩短发末梢微微颤抖，颊上滑下冷汗，满脸挤出笑容的入江蕾塔，不过是自己手中的羔羊罢了。女仆不断走向蕾塔，蕾塔只能提着手提箱不断后退。但很快便被逼到天台边缘，退无可退。“呃，真的不打算放过我吗？”“请自重，你也应该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那么......”“请不要做无谓的抵抗，最后的警告。”女仆朝蕾塔举起了武器。“——佩尔礼。”“——！？”不假思索地，那位女仆扣下了扳机。但对方的速度远在她之上。——砰！嗤嗤嗤嗤嗤嗤——漆黑的烟雾刹那间在女仆的眼前爆发，马上占据了她的视野。「怎么可能？」在一瞬的慌乱过后，C＆C的〇四女仆马上恢复了理性，开始寻找那一瞬间消失的蕾塔的身影。啪嗒。一个球状物体幽幽地滚到女仆的脚下。“......”她对那个球状物体有印象。——HG86小型手榴弹。保险插销已经拔掉。「——她是什么时候做到的？」女仆在感到疑惑的同时，身体的本能反应将那手榴弹一脚踢飞。手榴弹从楼上飞出去，下一秒钟便引爆形成强烈的冲击波。就在女仆踢出右脚，底盘不稳的那一瞬间，烟雾中忽然伸出一条腿，狠狠地扫向女仆。“呼！”女仆的反应也非常人，在那一瞬间单脚跃起。但本能的反应，让她察觉蕾塔意图的速度慢了一拍。下一个瞬间，一把有如蕾塔身高——一米五左右——的惊人长刀，以致命的速度对着空中的女仆拦腰砍去。这刀乍看似是百鬼夜行流行的长刀与超大型战术直刀的结合，但并不一样。在刀背与血槽之间，能看到一道闪亮的荧光蓝。蕾塔的声音幽幽从黑烟中传来。“Sword beats guns。（剑强于枪）”女仆无法闪躲，只能以手臂处的装甲硬生生挡下那把武器。叽叽叽——刀刃和装甲碰撞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两者撞击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冲击力袭向女仆的全身。既像殴打，又像挥击棒球的姿势一般，蕾塔将女仆从空中狠狠击向水塔的墙壁。——砰！哗啦啦啦啦啦！女仆的冲击力将水塔的金属外壳撞出一个大坑，生活用水从中涓涓流出，渐渐将地面浸湿。她忍住剧痛抬起头——发现之前故作轻松的入江蕾塔，不知何时变了一副样子。女仆对此感到疑惑，心脏更是传来仿佛被冰手握住的恶寒。明明她自己不应该有这种感情的。“呐，我说，其实我一直很讨厌现在这样的学院自治区体制哟？”蕾塔充满憎恶而扭曲的脸庞，逐渐逼近了女仆。“明明都是学生，有些人却一个个的故作老道，搞得一副无所不知的样子......又或者是脑子少点什么一样，不是谜语人就是将学院当做自己的工具，甚至还有只剩下几个人的学院——”嘭！蕾塔的右脚击中女仆的胸口，将其踢飞。那力道绝对不是普通人类所能发挥出来的。女仆身上携带的装备算上自重绝对达到了上百kg，能将这样的重量踢飞......目前无法解释。“——呜！”女仆轻声发出惨叫。局势的瞬间逆转，让她尝到了失败的悔恨。“——如今这样的你们，如果没有他的指引，又能做成什么呢？”蕾塔咬牙切齿，如此宣言道。女仆摔在地上，比起浑身的剧痛和蕾塔的话语，更有一件值得她在意的事。「那把刀......是怎么回事？」女仆左手的装甲明明是千年的先进兵装，此刻却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刀痕，上面仍然残余着几乎灼烧皮肤的高温。只差几毫米，那把刀就可以斩断手臂与自己身体的连接。女仆对此毫不怀疑。蕾塔走到女仆面前，举起了长刀。用与刚才截然不同的冰冷眼神向下俯视。“似乎是要「破坏光环」才能让你们死去啊，所以说还真是麻烦。”女仆没有坐以待毙。在蕾塔走进的那一小会，她已经完成了模式的转换。“虽然你只是学生会的一条狗而已，但你可是妨碍了我的计划，现在不得不得请你离场了呢。呐，站起来，站起来啦。继续和我战斗。如果你不动的话，我可就杀了你哦？”蕾塔明明脸上带着鲜花初绽般的笑容，但话语却如此寒冷。走到了女仆身边。唰！话音刚落，就像要砍穿天台一样，闪烁着荧光蓝的长刀朝女仆斩下。“——准备完毕，模式......II！”在缓慢流动的时间中，女仆可以清晰看到朝自己落下的，留下蓝色弧线的刀刃轨迹。在女仆所接受的训练中，在敌人得手的前一刻通常是其最大意的一刻。女仆刹那间蹲起，脚尖发力，动用全身力气，对着蕾塔缺乏防御的腹部狠狠殴打了上去。即便对方似乎也具备高速状态下行动的能力，但战场瞬息万变。“——噗呀！！”运用了千年外骨骼的力量不可小觑，同样犯下了大意错误的蕾塔被击飞到空中，手中的刀也被打飞，旋转了几圈后深深插入了地面。女仆忍住疼痛，借助着犯规一般的外骨骼弹跳力趁势跃起，从下方朝上，这一跳就有如火箭腾空，不但超越音速，还吹散了天台的黑烟。一瞬间逼近了在空中的蕾塔，准备给她最后一击。“——？！”女仆的视线和凭空出现的摄像头对上，是蕾塔操纵的「佩尔礼」——那没有意识的机械，玻璃单眼中却似乎包含着狰狞。还没来得及对此感到恐惧，UAV就在女仆的胸前自爆。被灼烧皮肤的凶猛爆炎弹飞，身体的平衡尽失，摔落在地面上反弹了一下，背部直接撞在一面墙壁上。窜至全身的剧痛让女仆几乎咬碎银牙，两眼发黑。这才发出「咕噜」一声叫人恶心的声音，温热的液体就从女仆的嘴里不断地流出，染红胸前的衣服。女仆颤抖着张开沉重的眼皮看向正面，只见蕾塔的状况也不是很好，毕竟刚刚两个人都在UAV自爆的杀伤半径之中。蕾塔捂着流出血液的额头，轻轻喘息，跪坐在地面。蕾塔扯开用来伪装的已经破破烂烂的千年学生服，露出其中包裹住全身的黑色磨砂防护服。「她会不会是也穿着外骨骼装甲？」这样的想法在女仆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凭借刚刚交手的经验......对方应该只是穿着航空铝合金的内置护甲。但这样无法解释她刚刚那几手招式的怪力。在女仆分析战局的时间里，两个UAV已经在蕾塔自身附近展开，警戒着这边。反观女仆这边的情况，UAV的三块比较大的碎片插入女仆没有护甲的肩部，混合着鲜红色的液体，看起来就像是猎奇的艺术品一样。「——光环并没能阻挡这样的伤害，为什么？」女仆更是无法理解自己为何因为破片伤害变成这幅惨状。另外，如果此刻能够召唤「武装」的话，或许仍有一战之力，但面对眼前伤势不明显的敌人，对比自己的状况......还有与她战斗下去的必要吗？更何况那具「武装」也不是立即就能使用的。眼下的状况只要蕾塔愿意，现在立刻就能了结自己。根据莉音会长告知自己的情报，对方是一名没有光环的普通人——因此自己没有对其的战斗能力做出进一步调查，而导致的如今的结果。或许真的是大意害死了自己。不过也好......身为C＆C中神秘的第五位女仆，本来也不会有多少人了解她的存在。女仆——时已经做好了光环被破坏的觉悟。失去战意，她的意识逐渐朦胧。“收到，OOOO的信号出现了吗？人家等会就会去的嘛，不要着急啦。”蕾塔似乎不知何时恢复了常态，带着一丝娇嗔的声音传入耳中，蕾塔捂着耳朵，似乎在与谁通话。天台战斗的声响似乎已经被注意到了，隐约可以听见消防车驶来的声音。蕾塔瞥了女仆一眼。那眼神淡漠地有如望向一只流浪犬——她已经对此不关心了。因为此刻蕾塔有了更值得在意的事情。“——人家现在不想弄脏自己的手呢，算你走运，时酱。拜拜咯。”蕾塔走到天台一旁，轻松拔出那柄刚刚没入地面的长刀，操作了一番后将其回收到手提箱中。收拾好自己的手提箱，「啪嗒」一声将其合上后，蕾塔用绑带把手提箱背在身后。蕾塔走到天台的边缘，眺望眼前千年学院的夜景，任由萧萧吹过的夏风打在她的脸上。面无表情，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唰！在消防车逐渐接近的声音里，蕾塔忽然跳出天台，留下了动弹不得躺在地上的时。没有再看时一眼。——在千年巨塔暗淡的灯光照耀下，转眼间失去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