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卡带里记录着御主的上一世在那个名为崩坏的世界里,从2000年2月1日开始走向死亡的过程。只是几天内发生的事,记录应该是比较完整的。”
“清姬,谢谢。大家,那我出发了。”
「崩坏序列叁.」
巴比伦实验室。
“拿着你的废纸滚出去!别再浪费我的时间了!”
所长烦躁的怒吼着,桌面上颇有分量的文件集也被一手扫落在地上,零零散散的还有几张报告在办公桌前飘落,少女的希望与几张飘落的报告一起掉落在冰冷的地面。
屹立于西伯利亚雪原之上的塔型实验室——巴比伦塔,是全世界最大也最为权威的医疗机构,是治疗崩坏能疾病的医学研究机构,是崩坏灾害受害者最后的希望。
东月作为哉亚的技术员被外派到这里,主攻能源开发以及武装调试,刚开始东月也只是专心完成安排的工作,直到一次偶然路过了生体样品收纳处,东月才意识到自己所在的地方是怎样的研究所。
只要是崩坏的战场,天命都会征召数千计的崩坏能感染者来到这个「医疗机构」中接受治疗。失去了家人或居所的少女们,自然会接受天命的庇佑,这等于得到了基础的生存保障以及未来向崩坏复仇的可能。
然而少女们最后的希望只会在同伴的哀鸣与惨叫中变得更深的绝望,变得麻木丧失了反抗的意志与勇气。
接受天命无偿的恩惠,踏入巴比伦实验室开始,到死亡的一瞬间为止,少女们只有互相以残存的体温来相濡以沫,以及从肉体到精神的漫长折磨与恐惧。
将散落的资料一张张捡起叠好收回文件夹中,东月上身前倾,声音中透着无法掩藏疲倦:“耽误了您的时间,非常抱歉。”
近日来东月都没好好休息过,只想着尽可能的完成能让实验室总负责人能回心转意的报告书,昨天的报告会议上已经被驳回了的报告,东月也当即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修改,现在最后的机会也没能改变天命的冷酷漠然。
毫无人道的测试,是少女们曾在幽暗的基地深处哭泣和呼唤,是鲜血淋漓的死亡,这些痛苦都被西伯利亚的风雪掩盖,只在计算机中留下几串冰冷的数据。
离开所长室,东月就走去了体育场,巴比伦塔建造至今,来过体育场的人屈指可数,毕竟塔里的人都在争分夺秒一般的进行崩坏实验,成果就是一切!体育场也只是为了有这么个地方而设计进去。
虽然意识已经模糊,但身体已经记住了日常晨练,抽出竹剑走向早已就位的虹。
“还是被退回了吧,博士打算怎么办,明天就是约定的最后时间了,西琳会很失望的吧。”
虹游刃有余的挥动手中的竹剑,弹开东月木刀的进攻。
刚开始的时候虹连挥剑都很勉强吧,虽然东月自己也是半吊子,现在已经虹已经远远超过了东月,真正的对决的话,东月恐怕没有任何机会撑过虹的第二剑。
看到东月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虹叹了叹气旋即一剑砸在了他头上,东月瞬间晕倒在地,本应该如此的……东月一记斜云剑将虹的竹剑引到头上。
看到东月的剑法突然改变,虹目光移向她的双眼,不出所料的是空洞的眼神。虹手中的竹剑穿过了东月的竹剑狠狠的砸在他头上,东月整副身躯都震了震才倒在地上。
“哈……护具也不带……直接去西琳那里休息不就好了,我还要回总部呢。”面罩下的虹苦恼道,不过熟睡中的东月,也是听不到虹这小小的抱怨的了。
2月2日深夜
生体样品收纳处。
监狱一般的场所,不过这算是对监狱的侮辱吧,监狱可不会关押无辜的孩子肆意玩弄。
但本该是充斥少女绝望与死意的牢笼,现在空无一人,包括整个巴比伦塔都变得异常的寂静,只能隐隐的听到设备运作的声音。
但其中一间牢笼还有两个人存在,东月正枕在一个紫色长发的女孩腿上熟睡着,女孩的左手和双腿都捆着紫色的绷带,双眼是非人能拥有的X状瞳孔,身上只有一件轻薄的白色衣装说明了女孩实验体的身份,大概那样异常的瞳孔也是崩坏实验所导致的吧。
“醒了?那就快起来,我腿都麻了。”
冰冷又熟悉的声音,让刚刚醒来的东月张开了双眼,看到是熟识的女孩,东月挺起身来疑惑的说:“漆黑的子弹……这书的作者不是已经转行了吗,还是看点轻松的书吧,这样对精神状态好点。”
不只是什么原因,东月对西琳都是父母对孩子的态度,让西琳感到非常的厌烦,明明只是见了一次,居然每天都会来这里,还不带任何的防护,脑子有问题吧?
“好点差点没区别,反正活不久。”西琳平淡的说道,视线在书上快速扫过,翻到下一页。
东月手掌落在西琳头上揉了揉,柔顺的发丝却没有被揉乱一丝一毫,他站起身嬉笑地说:“无法挽救的话,我就跟你一起走,路上可要等我一下。”
偷瞄着少年要离开牢笼了,西琳合上手中的《漆黑的子弹 七》有些犹豫的抿了抿唇,又恢复了冷淡的神情说:“听虹说,你要离开这里了。……”
少女看着手背常年积累下的针口渐渐消失,握了握拳又松开,将白芷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腿上轻轻滑蹭。
“嗯,总部发下调遣令…我让虹帮我拖延一下……”东月手紧紧的握着牢笼的铁栏杆,双眼变得空洞,茫然无措又好像在挣扎。
“不用在意,只是看你都唠叨了一年了,终于走了,可以清静了。说到底这就是人类,虚伪、冠冕堂皇的生物。所以才没有抱有期望。”
西琳的话就像是冰锥,直直刺入了东月的心脏。东月想起了第一次遇到这种感情的时候,那时候自己是怎么做来着?
“我不会走的……”东月转过身看向西琳,眼中传达给人的感觉好像在向西琳求助,他又开口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西琳,给我指示……”
对……指示,听从指示就好。
“西琳的指示……我会执行的。”
“那就将虚伪的大人全部杀掉,那样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再也不会被抓回来做实验。”
恍惚间西琳给人的感觉变得极度危险!身体散发出不详的幽光连空气都被扭曲,本就异常的X形瞳孔,变得更加瘆人!
“杀人是不对的,西琳的指示……”
东月的腰上突然被一种暗红色流体缠绕,一些歪曲的符文在暗红色流体中飘散出来,最终在东月腰上变成了一个腰带型的机械装置。
“嗯哦!…”东月低沉的声音在压制着什么,黑白色机甲的虚影覆盖他的全身。
「亚克噪音.」一个磁带悬浮着填装入东月腰上的机械装置,机械装置打开面板变成了白色,虚影的黑白机甲也在扭曲的符文中转变成实际着装在东月身上!
「技术奇点.」
「过载.失控.崩坏.厉啸.」
「归零结论.」
机械的尖锐噪音与东月的嘶吼在寂静的巴比伦实验室中回荡!
“哦啊啊啊!!!”
一个步姿妖娆的女子走向东月,女子一身黑纱,容颜也被头纱掩盖,有种魔女的感觉,她肩手一线,掌心律动着怪异的黑色流体。
两人的距离越近,黑色流体中的红光越多,东月的嘶吼也逐渐微弱,身体开始摇摇欲坠。当魔女来到东月面前时,东月已经倒在了地上。
少女合上书本丢进一个紫色的漩涡中,脸色显得低沉许多,嘴里呢喃着“笨蛋”站起身,跳过倒在门口的东月来到魔女的身旁。
暗红色的流体被魔女随手抛到身后变成了一张方形薄膜,将射向她的子弹全部挡下。
「铛!铛!铛!铛!铛!铛!铛……………」
魔女身后散落着扭曲的子弹,化成方形薄膜的流体溶解了一般落在地面。
“什么!?”被东月嘶吼吸引来的第三者发出了震惊的声音。
不远处,暗红色流体在褐肤色女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束缚了她的身体,另一边黑红液体缠绕着想要偷袭西琳和魔女的修女,将其控制住。
褐肤色的女人挣扎着想继续开枪,暗红色流体已经先一步将女人手中两把加特林机枪溶解了。
“你们就是犯人?!究竟想做什么?”被暗红流体束缚的两个女人几乎同时开口。
西琳与魔女都没回应来者的质问,魔女勾了勾手指,暗红流体带着褐肤色女人撞穿了铁壁掉下高塔,塔外的风雪也瞬间涌入塔内!
“帕特里克!”修女用尽全力也无法流体的束缚束缚,只能在原地挥动着没有反馈的拳脚。
魔女将东月腰上的装置扯下来,拔出其中的磁带,覆盖东月的黑白色的机甲化成虚影消失。魔女玩昧的问道:“小西琳,她问你是谁呢,不回答一下吗。”
只见西琳抬起手来,然后被魔女匆匆压下,说:“停一下,还要留着传话。小西琳真不好玩。”
“我是路过的配角,亚兹。这位是故事的主人公,西琳。可怜的小西琳从病人被你们人类一手创造的律者。明明是受害者,现在却变成了你们天命要打倒的恶役女王。”
亚兹极为浮夸的戏腔让西琳都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西琳漠然的说:“人类,所剩不多的时间中挣扎吧,待我获得完整的权能,你们的末日就到了。”
亚兹看着西琳突然消失,对着空气喊道:“喂,小西琳带上我啊!”
可惜的是没有一丝回应,面纱下的脸颊鼓了起来,亚兹也散成无数粒子消失了,旋即束缚修女的流体也融入地面消失不见,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错觉。
重获自由的修女也不管通讯器弹出的警报跑向了东月,扶起东月看到他的脸时,修女的瞳孔变大了几分,呢喃道:“东月?”
看到东月并没有什么受伤的样子,心跳也正常,修女开始摇晃东月,并喊着“醒醒!”
“诶…我怎么……德丽莎?你怎么在这里。”东月只觉得整个人都虚脱了,但想起西琳的事还撑起了身。
“巴比伦实验室昨夜中研究团队全部失联,我接到调查任务就过来了,那个孩子和女人是谁?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东月带上一个通讯器,将西琳的资料发送给德丽莎,说:“女人我不知道,但那个孩子应该是西琳,西琳是这里的活体素材,我想救她出去,但一年了,提交的申请一直被驳回。根据近期的数据采集,若是再继续实验下去,西琳就无法挽回了,死亡或者变成崩坏傀儡。”
德丽莎打开警报内容,同时将讯息发送回总部,对东月说:“那个力量还有刚刚她说的话来看,她不是死士哪一类崩坏傀儡,而是律者,崩坏的代行者。剩下的交给作战部队,我先送你离开。”
“去哪里,做什么?”
“诶?”
“我…究竟还能做什么?所有的指示我都完成了,申请提交的报告也都完成了,每次提出要补证的地方,我也都补证了……为什么,他们还是不肯释放西琳。”
看到眼前的少年茫然的脸孔上划过泪痕,德丽莎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通讯器另一边报告突然出现了五百多只崩坏兽,催促着她回去指挥作战。
德丽莎叹了叹气,苦笑着说:“你还真是没变过,明明自己想做,却还是要听令行事。我是天命的女武神,我的使命是消灭崩坏,现在我要回到需要我的地方了。”
“对了,这个东西我觉得应该交给你。”
通讯器中接收到了德丽莎的私人文件,而德丽莎已经坐着电梯离开了这个阶层,东月打开了那个视频文件,录制的地方有些昏暗,先听到个有些熟悉的声音。
「莉亚尽到了自己的责任……」一秒不到的录像,录像中忧伤的面孔显得十分的憔悴。东月认得录像中熟睡的人,那是第一次让自己想要指示的人。
“…我不明白…这种感觉……”
虽然不明白,但隐约有了概念。东月敲了敲通讯器,通讯器转变成了另一个模样,整体为银色有有一个较大的红色X,一个进度条出现在东月眼前缓缓加载着。
“莉亚…我想见你……我想要你的…指示。”
进度条到达百分百之后,东月面前多了个类似监控的画面,但画面却是一片黑,画面晃动了一下,机械动作的声音也从通讯器中传出。
“这是放在哪里了?”
东月点了一个开关,画面变亮了许多,所在的地方好像是柜子。东月想操作什么的时候,眼前窗口的录像突然变成一片白色,然后画面映入了一位捧着监控画面的白发蓝瞳女子。
“启动了?”
“莉亚…”
“诶?”
看到了画面中多年未见的那人,东月第一次放声大哭,哭腔着说:“莉亚,给我指示,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
影像中还在疑惑惊讶的女子听到东月的哭泣后,绽放了圣洁的微笑,即使是相隔万里的虚拟影像,都无法阻隔那独属于圣女几乎凝成实质的包容气场,以及那副澄澈而令人无比想要沉溺于其中的温柔的秋水眸子,青蓝色通透的双眸间蕴育着圣女的心海,化解所有不安的柔和、平静。
圣女之音如泉水般在东月空寂的心里涌出“小月,莉亚会等待的,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