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消息的绝非安提柯一人。从希腊本土的佩拉到亚洲中枢巴比伦,再到尼罗河桂冠上的珍珠亚历山大里亚,帝国全境都在震惊于缇欧的归来。
“普利埃尔宣称自己已经找到了俄刻阿诺斯,并且以此为借口,召集所有曾参加过远征的将领前往巴比伦。”
利西马科斯有些头疼。他在巴比伦分封协议中得到了色雷斯,但前几年驻守这里的将领遭到蛮族击败导致当地马其顿控制力量衰弱,色雷斯人奥德里西亚国王索拉斯三又趁着帝国不稳发起了反叛,迫使他不得不将重心转移到本地的平叛维稳上。
佩尔狄卡斯在击败对手墨勒阿革洛斯后成为了帝国摄政,然而其意图篡夺帝国的野心引起了所有人的围攻。尽管并没有在这场战争中献多少力,但出于利西马科斯公开加入安提帕特阵营的表态,在之后的特里帕拉迪苏斯分封协议中,他仍然获得了其对色雷斯统治权的承认。
“欧迈尼斯和帕曼纽已经公开表态支持了么……”
利西马科斯喃喃自语,有些犹豫不定。尽管这几年爆发了数次大战,但还没有人敢在明面上觊觎那顶王冠。无论是最开始的佩尔狄卡斯,还是随后获胜的安提帕特,他们在明面上的身份都是帝国摄政,真正的国王依然是伊斯坎达尔的遗腹子亚历山大四世和与其共治的,伊斯坎达尔的兄长腓力三世。
虽然人人都知道这两位一个还只是婴儿,另一个则有着智力障碍,根本就没办法作为国王行动,帝国大权仍然掌握在摄政手里;但起码这意味着伊斯坎达尔余威犹在,帝国还勉强维持着向心力。
而不久前,安提帕特的去世则打乱了这种勉强维持的平衡。如果按威望来看,下一任摄政毫无疑问应该是帕曼纽,但安提帕特显然不会这样选择。他在远征期间留守本土,对于广袤的亚洲领土仍然下意识地感到排斥,在受任总督后立刻将腓力三世与亚历山大四世迎回了欧洲。他无法接受下一任摄政将帝国的中心转移回亚洲,因此只能在欧洲的几位将领中选择自己的接班人。
人人都觉得他会让自己的儿子卡山德继承摄政之位,但出乎预料的,安提帕特选择了波利伯孔作为接班人。卡山德当然无法接受,他立刻联系了托勒密、安提柯、以及腓力三世极有野心的王后欧律狄刻向新摄政宣战。而利西马科斯虽然有心火中取粟,但色雷斯糟糕的情况,包括色雷斯及西徐亚族的抵抗又迫使其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想法,在这场战争中保持中立。
那个底比斯人重新出现的消息并没有对他造成太多影响,毕竟色雷斯与印度河的距离可不是一点半点。不过他仍在考虑这是否会是一个机会,能不能从对方身上获取利益。
毕竟,利西马科斯也参加过那场激动人心的远征,那个男人的身姿也无法磨灭地刻在了他的心底,滋生出了取而代之的野心。他左思右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将其搁置,静候其他人的消息。
………………
波利伯孔不屑一顾。或者说,作为一个立足在希腊本土,甚至无法控制自己领地的摄政,他不得不表现出这样的姿态。但显然的是,对方的身份必然会在希腊地区引发一番动荡,而他根本没办法阻止这些信息的传播。
“派军队控制住底比斯城,然后在雅典散布他的一些传闻,像是吃人魔王,窃国大盗什么的,怎么恶劣怎么来。”
波利伯孔的做法是散播更多的不实消息来诋毁对方。这一手在雅典这些城市或许会有用,但在对方的母邦底比斯肯定没办法奏效,因此,他又不得不分出兵力来警惕底比斯方面的动作。
在内心深处,这位新任摄政也明白,对方既然敢于出现,那他所宣称的多半是事实。他还记得伊斯坎达尔死前的遗言,倘若真的找到了俄刻阿诺斯……
与波利伯孔同样忧心忡忡的是托勒密。不过不同的一点是,托勒密的心思更加缜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发表看法。
“我记得埃及的底比斯城中,有一些希腊来的移民。”
“让他们带上埃及的特产,向那位底比斯之子送上我的致意。”
托勒密深思熟虑了一番,他选择了自己不亲自前去,但派对方的同胞送去礼物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尊重。
大米底亚的培松,叙利亚的拉俄墨东,奇里乞亚的菲洛克塞努斯等人也各自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们或是谨慎地派出使者,或是根本不理会缇欧。到了最后,除了东部的几个总督外,美索不达米亚以西的地区居然没有一个人响应邀请,应约来到巴比伦。
“无妨,倒不如说,这反而是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
“我们这边的人也都到齐了,既然如此,不如说说你的想法?”
欧迈尼斯率先开口。巴比伦的宫殿里,帕曼纽、欧迈尼斯等人已经到齐,坐在座位上等待缇欧说出召集他们的目的。
“不急,先说说在印度河分别后,直到寻得俄刻阿诺斯为止,我们的经历吧。”
在缇欧的示意下,菲罗塔斯陈述了他们的遭遇。从与旃陀罗笈多相遇,帮助对方夺得王位,在恒河边的血战,再到胜利后的探险,如何跨越无数荒漠和雨林,最后在东方找到了那片尽头之海。在菲罗塔斯平静的表述下所蕴含的凶险,无疑令在座的诸位都脑海里各自拼凑出了一串不亚于传说和史诗的冒险。
“我儿,看来你已经成为一名能令我感到骄傲的马其顿人了。”
帕曼纽发出了这样的感叹。他目光柔和地看向了菲罗塔斯,这位曾经桀骜不驯已经成熟的几乎让他认不出来了。
“至于这次会议的目的嘛……再等等。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快来了。”
话音未落,宫殿外便传来了车轮碾过的雷声。
看着从门外走来,如同往常那样自信、仿佛从未被岁月留下痕迹的少女,缇欧也露出了笑容。
“那么,我来说说接下来的行动吧。”
“有关伊斯坎达尔所遗留下的帝国,以及,对于西部的再征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