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卯,小武,你们一定小心。”卯夫人抱着香菱靠在门柱旁,满眼担忧,紧蹙的眉头显露她内心的焦虑。
街巷里的人们都像是无头苍蝇,四处叫喊着跑来跑去,乱作一团。
武尚杰道:“嫂子,帮我照顾好申鹤。”
“好。”
“我要和哥你一起去!”申鹤挣脱卯夫人的手,就要跟过来。
卯师傅竖起眉头瞪着申鹤吼道:“太危险了,你个小孩子跟过来干什么!”
“我能帮忙的,别小瞧我。”申鹤对于她认定下来的事情,脾气倔得像头牛。
武尚杰伫立在混乱的人群中,凝视着申鹤发间闪烁着光芒的神之眼,想起师父说的话。
——什么时候申鹤能够明白「为保护他人而使用力量」的意义,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融入人类的社会。
于是武尚杰腾出一只手,递向申鹤,“跟紧我。”
卯师傅一脸不解。
“申鹤她是仙家子弟,又拥有冰系神之眼,说不定真能帮上忙,至于她的安全,还有我这当哥的呢!”
“我真是服了你们俩了!”卯师傅抢过两个空桶,拔腿就往水井那边跑。
三人提着好几大桶清水,逆着逃散混乱的人流冲到码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在原地,卯师傅提着桶的手都一软,险些将水摔在地上。
武尚杰看到蔓延的火光,黑色的浓烟在其上包裹,狰狞地狂舞,将繁华吞噬为过往。
火焰的幕墙令太阳的光热胆怯了,炙热的业风裹挟而来,武尚杰闻到发丝被烤卷的糊味。直到这时,杂乱的人声才重新扑过来,将三人从震撼中惊醒。
“扑不灭了……”卯师傅当即发出绝望的呢喃,握着桶把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这看似不少的几桶水,浇到那火海中,下一秒就会变成烟,整个码头都被一个半圆形的红色罩子堵死了,千岩军们用水打湿身体,丢掉厚重的铠甲和长枪,悍不畏死地冲入火光之中,拖出一个个皮开肉绽的躯体。
被烧裂的皮肉与地面拖拽着摩擦,就这样撕裂开来,仿佛一根沾着红墨的笔在岩石上书写生命的痕迹。
“救命啊!”
“痛死了,我要死了!”
“爹,娘——!”
绝望的哭喊在火焰中看不清形状,武尚杰也不知道都是谁,是否是自己曾经见过的人。
这是人间的炼狱。
申鹤被面前的景象吓得坐在地上,武尚杰要用力拉着她,才不至于让她瘫软在地。在这炽热与哀嚎的风中,她嗅到了烤肉的腥味,这勾起了她记忆中最为敏感的伤口。
“哥,我怕!”申鹤没有了刚刚的勇敢,惊恐的泪水从她眼眶中滚出来,她竭尽全力地搂紧武尚杰的手臂,“我们回家!”
卯师傅的脚步被远方炽红色的热浪阻挡,他只是呆呆地望着,有千岩军向他跑过来,一边跑一边用力指着他手里的桶。
“水!水!有水吗!?”
“啊,有的。”卯师傅下意识地递出手,那两桶水被千岩军抢去,转身再度冲向火海。
他们一点都没有犹豫,而那些千岩军的面孔,也都还是年纪轻轻的孩子。
面对令人绝望的炼狱,就算明知是杯水车薪,也仍然义无反顾,只给受灾的罹难者们留下背影。
卯师傅内心震动,发出啊地一声惊叹,他觉得那个孩子的背影,此刻比火焰都要光耀伟岸。
武尚杰放下水桶,跪在地上搂着浑身发抖的申鹤。
“申鹤,看着我。”
火光映射在她眼角晶莹的泪滴上,反射着橙红色的光,申鹤无神的眼眸里仿佛被夺去了温度,径直望着武尚杰。
“我知道你害怕,我也知道你想回家,但你要来帮忙,这是你自己主动说的!现在你必须勇敢,别担心,我在这里。”
申鹤难以自控地抽噎着,呼吸都乱了节奏,但武尚杰的双手将她的手牢牢地包裹,厚重而坚实,给予她力量与温度。
“如果所有人都选择逃离回家去,这火只会越烧越大,最后把整个璃月港都烧个干净!到那时候,所有人都没有家了。”
申鹤渐渐地停下了抽泣,她认真地、一字一句地听着武尚杰的话。
“你不必去面对大火,没有人逼你冲进去,你只要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去帮助他人。”
武尚杰的声音清晰地穿透杂乱的人声,在她的脑中回荡。
“给他们一点水,一块冰用来降温,把受伤的人带到安全的地方去,这都是你力所能及的事。你可能觉得这些事情微不足道,但一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面对自然的灾难,只有把每个人渺小的力量汇聚起来,才能化作海浪,将炼狱浇筑成人间。”
而这璃月港,便是众生存在的地方,他们每个人化作扑火的飞蛾,将更多的人拯救。
也务必请你,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千次万次,毫不犹豫地,救自己于这世间水火。
申鹤此时的双手虽然扔在颤抖,但上面却还残存着武尚杰那颗心灵炽热的温度。
卯师傅也听到了武尚杰的话,他同样振作起来,带领申鹤,向着受灾的人群跑去。
“我们来帮忙!”
一位灰头土脸的女孩应该是医护,她正跪在地上竭力抢救着手边的伤者,“我们需要绷带、水、药品、一切能够降温的东西!如果有冰块就更好了!”
“冰……我这里有。”申鹤走上前去,向上托起手掌,随着冰系神之眼璀璨的蓝色光芒驱散周围的火光,凝结着白气的冰块哗啦啦地一股脑冒出来,掉落在用完水的空桶里。
护士的眼睛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随后像是找到了救星般,向申鹤道:“再多来点!越多越好!”
璃月港的码头通体都是由木质结构搭建而成的,分为上下两层,下层负责小型船只的靠港卸货,上层则是大型商业船队的进港通道。
武尚杰一靠近,那股热量便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像是要将自己放在火架子上烤。
现在下层几乎都要烧光了,一些商铺和留存在下面的货物给予了火焰更多能量,好在下面的人群都已经疏散。
但这样也代表,通往下层的道路完全走不通,人们无法于近在咫尺的海港边快速取到水。
若是用绳子系着桶丢下去,还没等打满水的桶提上来,那绳子就会被烧断。这一点望着海面上零星飘着系着一半绳子的木桶,武尚杰就能猜出来。
半圆圈的火幕不可阻挡地向着璃月港内部收拢,海港上的货船随着浪花摇曳,也被星点的火光沾染,在水中迸发出光热。
“还有人吗?还有没有人在里面!”
武尚杰扯起嗓子向那岸边的几艘快要被火焰吞噬的船只大吼,同时环顾四周可能被困于火海的人们。
“还有人!”
武尚杰猛地转头,一名千岩军正背着个晕倒的女人从火里冲出来,他的嗓音都被烟气刺哑了,听上去令人揪心。
“还有人在船里面,但是我救不了了,路被烧断了!”千岩军士兵被熏黑的脸上划出两道浅色的水印,武尚杰看不清他悲痛的表情,可却从他声音中感受到他的无力与内疚。
“我太累了,对不起,我只能救这一个了!对不起!”
武尚杰立刻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那几个人在哪儿?我去救!”
千岩军士兵双腿只顾着向前,因为他知道自己只要停下来就会累到摔倒,他用力扭着脖子叫喊,“在正对着你的那艘船上,栈桥快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