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蓝交替的警车顶一闪一闪,到处都能听见刺耳的警笛声。
“这边,这边。”
身着蓝色警服的警察们大力挥舞手中的醒目光棒,示意受灾民众朝正确的地方撤离。
“到底什么情况啊?”
隔离点外,一名大妈焦急地询问挡在前面的男人,“我家菜还烧着呢,就被赶出来了。”
明显不是普通警察的男人欲言又止,最终为了安抚民众情绪还是选择道出实情。
“南合路那边出现了几只恶魔,恶魔猎人们正在解决他们。”
他的话人群嘈杂起来。
“南合路?那么远?”“没必要吧。”“不知道我老婆孩子现在怎么样了……”“家里有重要的东西,千万别被弄坏啊。”
男人渐渐招架不住大家的七嘴八舌。
突然,他看见了人群里的某个影子。
刚刚的大妈还想说什么,在看见身后挤过来那人的脸时顿时被吓住,讪讪闭上了嘴。
“头儿!”
男人朝那个没有鼻子的精悍恶魔猎人问好。
“怎么样了?”
明明声音不大,无鼻男的说话声却把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全压了下去。
“尚不明确,不过能撤离的人都撤离了。”他回答。
无鼻男颔首,接着紧皱眉头。
希望这次别闹的太大才好。
喧哗声凝成一朵,消失在遥远的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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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啦。”
钢筋上插着的熟水泥受不住重力,有一小块摔到地上撞成更小的几坨。
烟尘散去。
“抱歉啊。”
白眼公安看着近在咫尺咆哮着的恶魔,略表歉意地说道。
“刚刚说了,这身警服我很喜欢的。”
已经被开的不止正门一个洞的房中,无数盘根结扎的阴影从各种角落拉住眼前的恶魔。
“正面接下来啊,你这个————”
话还没说完,猴就因为腹部受到的重拳说不出来了。
刚刚的血洞旁,一个新的缺口豁然形成。
猴用力挣扎,死活拉不断那些难缠的影子,只能任由公安一拳一拳打在自己身上,血肉和脏器碎片一起飞溅。
四壁因为连着影子而被它扯的不停晃摇,看起来很名贵的外国茶具从靠墙的书柜上落下,摔个粉碎。
覆盖白毛的大手从身后抓来,把影子和公安的身体扫出门外,救下了哀嚎的猴之恶魔。
“你他妈再来晚点我就……”
猴之恶魔的咒骂声逐渐淹没在羊的手掌中,至四处查看衣服,发现根本就不需要保养,已经完全穿不了了。
抬头看向月光中拌嘴的两个身影,男人自如地冲了上去。
他选择羊和猴作为对象并不是没道理的莽勇。
至有很多一打多的经历,其中有好几次都让他稍许有点手忙脚乱的意思。
但是眼前这两个不一样。
羊之恶魔的体型是它最大的倚仗,也是弱点所在。
受困于那个体型,羊没法和猴同时攻击至,在做出破坏性打击的时候必然会因为害怕波及到同伴而收手。
恶魔一般没有配合可言。
即使这样,那也是对于人类来说极为棘手的可怕生物。
猴虽然很强,不过它同样也有弱点。
那就是————
还没等至逼近,心急的家伙就先一步从同伴手中跳了下来。
“老子干 死你个臭寄吧畜生!”
恶魔六臂齐出,握成铁锤从空中砸向地面的公安。
“你好像没资格说我是畜生吧?”
说着,至巧妙地抽身躲开这势大力沉的一击,在尘土飞扬中将手掌刺入恶魔的肩胛骨中。
猴之恶魔,不巧处在至最擅长的【近身搏斗】上。
这就是对于其他人来说并不能称为短板的,它的【弱点】。
猴想起身,肌肉却莫名其妙地在至的压迫下完全发不出力,只能单膝跪地。
“合气道”。
至单手飞舞,散成普通人看都看不清的影子。
肱骨、肘关节、手腕。
猴三条右手的骨头被拆开,软软地垂下时被迫遏制了它准备发起的攻势。
在至乘胜追击前,一根极具重量感的电线杆砸向他头顶。
公安抽手避开,看着眼前滑稽的一幕差点笑出声。
沉重坚硬的电线杆在羊之恶魔手里简直就像捻起筷子一样,极度违和。
也就只有他能对这种场面笑出来了。
恶魔庞大的身体整个压了下来,却只能扑到空处。
在它落地前,至已经高高弹起,与同样高高跳起的猴之恶魔在羊头顶的空中开始激战。
脏器黏连在身体中,有不少已经吊在外面。猴像是没事人继续怒吼着挥动剩下能用的那三只胳膊,不得不让人佩服它的生命力。
“战斗的时候你在分心看哪里?!”
被至一刹那的举动挑衅到,更是愤怒的猴在至压低身体躲避出拳时踹起脚掌,利用它特有的“仿佛手掌般的脚掌”抓住至的大腿,狠狠甩了出去。
公安撞在马路中央的环岛上,把绿植大树拦腰撞成两截。
“啊痛痛痛……大腿的肌肉要拉伤了。”
说着无关紧要的话,至爬起身。
天空中的什么东西映入眼帘。
不远处的巨大恶魔举起手,手里好像抓着什么。
好。
那么差不多———
也该结束了。
收起玩乐的心态,至走出绿植。
深吸一口气,公安的大腿小腿猛地绷紧,身体像炮弹般射出。
意识到自己束手束脚的羊之恶魔换了个打法,在和同伴交换眼神后用尽全力甩出手里的东西。
塑料棚盖的车体不偏不倚地迎上爆射而来的至,将他套入其中。
“去死吧傻逼东西!”
满布视野的垃圾袋中,有好几拳实实在在地打中了被压缩躲避空间的公安。
溅到脸上的鲜血终于不是自己的了,猴双眼泛红愈加疯狂。
一句毫无重量的日语闯入耳蜗。
听不懂他说了什么,在反应过来前周围的垃圾全被影子捆住,作为反推的物品将恶魔送向高空。
羊之恶魔迫切地寻找至的身影,却死活无法从黑色的垃圾袋中把他揪出来。
乌云,把月亮遮住了。
至出现在猴目光里,而这位置正好是羊刚刚瞎掉那只眼的盲点。
羊之恶魔看见了自己的胸口。
羊之恶魔看见了自己的腹部。
羊之恶魔看见了自己的脚尖。
羊之恶魔最后看到的是,自己同伴被拦腰斩断的身体。
漏出的肠子在空中甩动,对方的眼中和自己一样,满是不甘和费解。
两声不同响度的声音同时响起,然后是公安轻飘飘落地时散开的灰尘。
脖颈处的大动脉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血液如同喷泉般迸发而出,跟着无头的身体一起砸在地上。
“果然。”
至轻轻抹去额头因为运动渗出的汗液,看都不看身后的头颅和尸体。
“两个同时解决是最省力的啊。”
在仁慈的附和声中,刚刚被乌云遮住了月亮终于露出一个小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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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不要帮帮他?”
屏翠吃着旁边小卖部偷来的爆米花,漫不经心地含糊道,“那家伙毕竟是三个人里最弱的,这样下去说不定会死。”
她擦擦手上的爆米花糖浆,马尾落下。朝远处和徐泽战成一团的恶魔发动了能力。
“哦,那个恶魔也是四个里最弱的来着。”
面对她的询问,两个姐妹不经思考就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不认识。”
龙连看都不看徐泽那边,说的话简洁无比。
“萬聖節!”
科斯莫举起双手,一如既往地让人搞不明白她的观点。
“你见过吧,在哈尔滨的时候。”
屏翠看向龙。
龙依然是那副不管不顾的模样。
谈话间,战斗已经临近尾声。
徐泽被逼到墙脚,在恶魔冲来的时候丢出长刀。
狗之恶魔用最长的獠牙弹开锋利无比的刀刃,一口咬在徐泽刚刚站着的位置。
及时跳起,徐泽在空中将短刀刺进狗之恶魔的头盖骨中。
对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跟着跃上墙壁,眼见就要把徐泽的上半身整个吃进去。
即使死了,狗之恶魔滑落的头颅也在乱动,爪子也在疯狂抓挠周围一切能抓到的东西,地砖被划出数道深深的裂口。
“结束了结束了!”
屏翠鼓起掌,走向全身是伤的徐泽。
男人还在喘着粗气,顾不得理睬三个魔人。
龙的嘴角已经淌下口水。
她呆呆地看着狗之恶魔的身体,在等待它停止死后的反扑。
“哦,光熙大人也搞定了。”
远远地看着光熙拖着一坨什么东西,从小巷那边往几人身边靠近。
走到路中央,光熙将马之恶魔的身体丢下。
“吃吧。”
她示意龙,冷漠的脸庞中隐藏着独属于她的那一份温柔,虽然是不易察觉的就是了。
“啊,大家都解决了吗?”
至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从街对面走来。
“就我看起来最狼狈呢……”
他凑近徐泽身边,拍拍他肩膀:“徐哥也很厉害啊,这么危险的恶魔都被你一个人解决了。”
龙趴在马之恶魔的尸体上大快朵顾。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吧?晚上应该是不用我们巡逻了。”
至呲牙咧嘴地拔出插在脚踝上的木刺,一副疼到不行的模样,“这还要加班就说不过去了,我也差不多有点累了。”
“想偷懒就直说。”
徐泽冷冰冰地回答。
被识破的公安干笑两声,也不再装出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说起来。”
他转头看向同样没什么消耗的光熙,“是不是应该留个活口问龙之恶魔的去向?我以为会第一个搞定,就忘了在打之前提醒你们。”
早点回来还能救一下狗之恶魔———他是这么打算的。
不过由于能在死后短暂复活生物,其实至也没多担心这点,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不需要。”
光熙扶正因为战斗有些松落的眼罩,“北京那边有能读取尸体记忆的恶魔。”
就是说下一趟该去北京咯?或者说直接把尸体送过去,我人在这等消息。
至转过身,看了看自己住的房子,顿时摆出幅苦瓜脸。
啊,我的房子。
目光转过柳顾惜现在住着的房子,至一阵唏嘘。
还好她今晚去加班处理文务了,要不然可能也要遭殃。
附近有些居民及时去避难了,有些则是在十二生肖的四只来到时被对方顺手清理掉。
平常认识的那些街坊邻居可能死了几个,至不会去了解具体是谁,也不想去了解,心存一丝侥幸有时候总是好的。
“哈哈,接下来住哪比较好呢……”
他挠挠脸颊。
话说光熙住哪?我也搬到她旁边好了,有事方便照应,虽说我们俩好像都不属于那种需要照应的类型。
徐泽家旁边也不错。
光熙此刻正低下头,静静地应付几个魔人的嘘寒问暖,顺便看住龙不要吃错什么东西,十二生肖体内可都是多多少少有某个恶魔肉片的。
公安举起手,朝几人道:
“那我—————”
*
话音戛然而止。
一种莫名的感觉袭来,至停住手上的动作。
心悸。
不,是比那严重成百上千倍的东西。
光熙同样感应到了什么,忽地睁大独眼,和至一样僵在原地。
后脑勺出现阵阵冰凉感。
两人都没有回头,都和被施加了咒语一般一动不动。
身后有什么及其危险的,漆黑的,巨大的东西。
魔人的打闹声和徐泽的说话声逐渐远去,耳中回荡的只有自己心跳的声音。
一种及其诡异的感觉沿着后背爬上了脖颈。
光熙的手不自觉摸上身后的刀柄,至全身上下也都开启了战斗时的状态。
街道的尽头传来无法忽视的某种强烈存在感,压的两人动弹不得。
“光熙!”他艰难开口。
没有回应,只有女人那干净利落地的转身动作。
“先走。”脸上露出一反常态的表情,光熙连解释都没给魔人们,“进屋子去。”
“光熙大人?”
“走。”
声音压低到无法再低,光熙突然如临大敌的姿态吓到了屏翠。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正如兔子被蛇盯上时有如芒在背的感觉一样,两人此刻也充满了比那强烈无数倍的感觉。
身体自己摆出了最适应的起手式。
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街道的尽头被黑夜笼罩,在没有路灯的情况下完全无法见物。
他们的夜视能力远超常人,只能感觉到街道尽头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升起。
屏翠慌张地退开几步,拉着同伴一起听从光熙的命令。
要来了。
感觉愈发剧烈,心脏也已经跳动得快到前所未有的状态。
至额角留下汗水,眼睛从那感觉开始就一直没眨过。
凝重感快要压得他无法呼吸。
空气除了死寂外不剩它物。
两人前倾身体,本能在提醒他们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街道那边升起的————
“哟。”
身后出现女人的声音。
至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光熙同样。
他们退后到自认为安全的距离,惊魂未定地看着蹲在马之恶魔尸体上的那个生物。
“好久不见啊,光熙。”
黑发黑瞳的少女如此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