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请问,这些人都是你杀的吗?”
站在满地狼藉的顾谷夏盯着自己的双手,听到后茫然地扬起脸,看向声音来源。
边上的森林里,吴海峰在灌木后面探出头来,啧啧称奇的看着面前空地里的人间惨状,以及站在满地尸骸中央的,脑袋上斜挂着一副面具的少女。
“请问,这些人,都是你杀的吗?”
顾谷夏没做声,于是吴海峰又不厌其烦的问了一遍。
“我杀的…”血腥的气味钻入鼻腔,顾谷夏咽了口唾沫,她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了,脸颊一下鼓起,眼睛猛地瞪大,像只煮熟的大虾一样弓起腰干呕起来。
手里的刀也“哐当”一下,掉在地上。
“咕~哇。”
吴海峰抱着胸,右手支住脑袋,拇指指肚抵在下巴上面。
饶有兴趣的看着这极其富有既视感的一幕。
眼中的疯狂分毫不减。
——
叶迩法拉找到了一个不小的镇子。
医药袋里的药水从银白色的钢针注入到多萝西体内,她躺在角落里的病床上,医生弯腰为她掖好被子,然后头也不回的举起双手,扭转身体,对着后面的苍老男人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他说:“这位女士应该已经脱离危险期了,先生,你也不用,那么紧张,再怎么说我也是黄昏先生的信徒啊,基本的信誉,还是有的。”
指着他鼻尖的剑尖闪烁着寒光,苍老男人垂眸,注视着他拿出的黄昏徽记,不久,大剑缓缓挪开。
医生如释重负的出了口气。
“抱歉,这位医生,”叶迩法拉把剑挪开,放在一个比较微妙的位置,叹了口气:“破晓哨兵的信徒,即使是我也应该保持尊敬的,但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苦战,遭遇了一位来自暗教团的生命法师,所以才会表现得如此敏感,真是…非常抱歉,失礼了。”
“暗教团的敌人吗?”穿着黑色皮衣的医生眉头也皱了起来:“就在这附近吗?”
说完,他又摇了摇头,道:“若是遭遇了暗教团的敌人的话,如此敏感的举动,倒也可以理解,我接受你的道歉了,骑士老爷。”
“只是一介圣歌骑士而已,而且我很早就从圣歌骑士团退位了,现在只是名誉骑士而已,当不得骑士老爷。”叶迩法拉叹了口气。
“话不能这么说,如果不是你们这些圣歌骑士驻守在边境抵御灾厄,拿来帝国如今的安宁与繁荣呢?”
叶迩法拉有些诧异的抬起头看向笑眯眯的医生。
你知道的还挺多?
“这些在黄昏教会内部并不是什么秘密,破晓哨兵要求每个信徒都要牢记住圣歌骑士团文明续存做出的贡献,就算我们无法帮助你们,也要记住这份无法被公布出来的职责。”
医生耸了耸肩,像是听见了叶迩法拉内心在想什么一样,笑着说道。
“……”
他对这方面的确不怎么了解,即使是在圣歌骑士团里抵御灾厄的时候,他也是属于那种沉默寡言的人,而且也算不上多优秀,朋友不多,再加上圣歌骑士非常之高的刷新率,有时候昨天还在和你笑着描绘家乡的骑士,第二天就能看见他的尸骨被运回家乡。
这也是不多的特例,大部分人都是尸骨无存的,能运回家乡的,往往只是一张冰冷的狗牌。
说起来,他和那头龙也是在圣歌骑士团里认识的呢。
叶迩法拉想到了很多东西,就在这个时候,心脏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他面不改色的把剑杵在身前,咬紧了牙关。
把喉咙里涌上来的血腥硬生生的咽下去。
医生注意到了叶迩法拉的不对,于是停下喋喋不休的话语,关切的看向了他
“你受伤了?”
“和生命法师打的时候,被他下了个诅咒,现在只是诅咒消散时散逸的气息刺激到了胃部而已,我自己本身就有点问题,当年在边境时候留下的老病根了。”
“哦。”医生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又看上去不经意的说道。
“那位生命法师呢?逃走了吗?”
“被我杀了。”
叶迩法拉很自然的说。
“……”
医生走到房间的窗户边上拉开窗帘,推开窗户,让鱼肚白的天际照了进来,一时间,房间里浓烈的药物气味稍稍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舒服的,微风吹拂草地的气息。
“可以的话,等她脱离了这段时间多带她出去晒晒阳光,记得房间要保持通风。”
医生嘱咐了几点,就打算离开去做别的事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回过头,补了自己的名字。
丘司林,这是这位信仰破晓哨兵的医生的名字。
叶迩法拉点点头,于是他毫不犹豫的转头,清脆的脚步在走廊上渐行渐远,从头到尾没提到过叶迩法拉自身的情况。
他也没有去问有关于那阵恐怖龙吼的事情。
确认对方远去之后,叶迩法拉不再压抑自己,身体瘫软,倒在地上,匍匐着猛地呕出一大口乌黑的血。
“……”他的喘息像是破风箱发出的声音。
稍微恢复了点体力,叶迩法拉又提着剑艰难的爬了起来,处理完血迹之后,就坐到了多萝西床边。
多萝西闭着眼睛,表情终于放松了下来,脸也没有那么红了。
叶迩法拉注意到多萝西的另一只手从被子里钻出来了,他想把那只手放回去,俯下身子的时候却又听见了她含混不清的呢喃。
“叶…迩法…叔叔……你还在吗?”
“……”
叶迩法拉的动作顿了顿,接着又继续把她的手放进了被子里。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把双手放在膝盖上,看向窗外微微破晓的天空。
那些乳白色的晨曦,那些光,照在叶迩法拉布满皱纹的脸上,苍白两鬓,被微风纠缠着轻轻晃动。
他紧紧抿着嘴唇,靠在床边的大剑倒映着黎明。
——
“顾洋老师的家庭出了点问题,他和顾谷夏一起转到了另外的学校去了,以后,你们的课由我来接手。”
站在讲台上的新老师以一口流利的中文,笑着道,他有着一头微卷的黄色头发,在脑后面扎了个辫子,他眼眸是碧蓝的,面孔则是欧洲人典型的深刻五官。
“我的名字是格法兰,格法兰.诺维,你们也可以叫我的中文名字,”他从讲台上捻起一根粉笔,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很是娴熟的写下两个工整的汉字。
“葛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