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燕笑了笑,说道:“帮我把床摇下去吧。”
姜末没有拒绝,他走到床尾,俯下身子,摇动着摇杆。
就这样,病床恢复了水平的状态。
此时,周遭的一切慢慢变得模糊,直到完全消失。随后,如同3D打印一般,姜末的周围,从地面开始,缓缓展现出下一个场景。
“呼……呼……”风声在耳边响起。这一次,姜末坐在了一辆面包车里。
车子速度很快,廉价的车壳咔咔作响,感觉随时就要散架。
面包车一侧的座椅全部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担架,躺在上面的,正是龚燕。
姜末坐在她的对面,和前两次相同,坐在他身边的人完全无视了他。
只是这一次,姜末认得这个人。
韦爵,他的同事,虽然年纪和现实中相差很大,但姜末还是能一眼看出来,绝对是他没有错。
“老韦,”司机开口问道:“这事靠谱不?”
韦爵从夹克口袋掏出一盒烟,朝里面一看,只剩最后一根,他低下头,叼进嘴里,顺便捏扁了烟盒,拉开车窗,把它丢了出去。
他用右手打了个响指,一团火苗出现,在他的大拇指上窜动。他点燃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趺……”他仰起头,缓缓吐出白烟。
“好好开你的车,剩下的事情不用你操心。”韦爵甩了甩手,将手上的火焰熄灭。
司机讨了个没趣,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沉默了一路。
过了不久,面包车停了下来。
“到了,老韦。”司机熄了火,拔下车钥匙。
他跳下车,来到车尾,按住门把手,稍一用劲,抬起后车门。
姜末先一步跳了下来。出来之后,他才发现,原来到了一间废弃的仓库门口。
随后司机帮着把担架抬下来,放好轮子后,韦爵推着车,朝着仓库走去。
姜末跟在他的后面,进了仓库。
仓库里面空空如也,不过里头有一个用聚合保温板搭建出的小房间。
韦爵敲了敲门,“老板,我到了。”
‘咔哒!’一名穿着绿色手术服的人从里面打开了门。她带着口罩,看不清容貌,只能从体型看出是个女人。
韦爵推着车走了进来。整个房间被改造成了手术室,无影灯下,两张床并列在一起。
房间里原本一共三人,除了开门的女人外,其他两位都是男性,都站在其中一张床面前。
“幸苦你了,先出去吧。”女人接过推车,冲韦爵说道。姜末听出来这是第一个场景中,那个憔悴妇人的声音。
“是,夫人。”韦爵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手术室。
“那么,开始吧。”妇人锁死了门,回头冲着另外两人说道。
姜末走到手术台前,其中一台是空的,显然是给龚燕准备的,剩下的那张已经躺了一个人。
是一个婴儿,估计还没有满周岁。
……
手术进行的非常顺利,全程都只有一名主刀医生在忙活。只有医生取出心脏之后,妇人接过来,闪过一道白光,接着又递了回去。随后医生把处理过的心脏移植到了婴儿体内。
姜末搞不清楚白光期间发生了什么,没办法,虽然他全程目睹了整个过程,但是是在32倍速下看完的。
“看完是什么感受?”一只手伸了过来,把姜末带着的黑框眼镜拿了下来。
此时的姜末,正坐在了一把椅子上,四周黑乎乎的,他一抬手,碰到了放在他旁边的爆米花。
“没关系,我这里还有。”龚燕又递过来新的一桶爆米花,由于摇晃的原因,从里面洒落了几颗。
“焦糖味的,”她说道,“可乐在你右手边,别再碰倒了。”
“什么时候变成看电影了?”姜末揉了揉眼睛,看来3D眼镜戴久了,眼睛会很酸,“可乐换成牛奶,最好是冷藏之后的,谢谢!”
电影院里,只有坐在中央的两人,屏幕上,放着卡梅隆的经典商业片:泰坦尼克号。
“I am the king of the world!”小李子站在梦幻邮轮上,振臂高呼。
“没什么特别的感受,”姜末扭开瓶盖,喝了一口。
龚燕给他提供的,还是一升包装的牛奶。
“我家老板小时候蛮可爱的。”姜末说完,顺便打了个奶嗝。
“你是老板控?”
“……”
“那你是萝莉控!”
“……”
“我懂了,你肯定是妹控!”
“是你个头!”姜末觉得让她再说下去自己的风评就炸了,虽然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两人的对话。
“第一,没满周岁的婴儿不是萝莉。
第二,我家老板是你的妹妹,不是我的妹妹,相反,她比我大6岁。”
“所以你是御姐控!”
“你管我是什么控,反正绝对不是‘阿姨控’。”姜末特地把那两个字用重音念了出来。
“阿姨我对‘处……男’也没有什么想法。”龚燕也不甘示弱,特意用了拉长音来处理某个词。
“老剩女,一辈子嫁不出去。”
“老处男,赶紧去当魔法师。”
“……”
“……”
“呵呵……”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随后越笑越大声,越笑越放肆,最后终于演变成一个不停地拍着凳子,另一个像个虾米一样,捂着肚子躺在地上。
等两人都笑够了,才正儿八经地坐在椅子上。
“所以,你为什么要死呢?”姜末问道。
“哦?为什么这么说?”龚燕用手擦拭着眼角,刚才都笑出眼泪了。
“我又不傻,”姜末又喝了一口冰牛奶,“书房根本没有进场动画,而且并没有违和感。换到病房场景,也是我转身的瞬间就加载好了。面包车,有明显的加载过程。最后,手术室,竟然是相连的场景。种种的一切说明,你的能力越来越弱,已经开始让人明显感觉到异常。”
“再联系你在现实中吐血的情况,估计你也只剩最后一口气了。等你我从这里离开,意识回归的那一刻就是你的死期。”
“bingo!答对了。”龚燕拍手称赞。
“何苦呢,除了你自己,估计任何人都杀不掉你。况且,你都可以长生不老。”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想死啊。”龚燕回答道。
“人正因为知道会死,所以才觉得活着真好,这就是求生欲。可惜,我失去了求生欲。”
姜末突然明白了她的想法,“因为你不会死,所以你求死。因为我们会死,所以我们求生。”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龚燕点了点头,“知己啊。”
“不,我和你不一样,我有必须活着的理由,而你没有必须死的理由。”姜末说道。
“我很好奇,给我讲讲你必须活着的理由呗。”
“你又不姓千反田,你好奇个鬼呦。”姜末撇了撇嘴,“除非你告诉我你和医生的故事。”
“不可能,那是只属于我的回忆!”龚燕摇头,“我不会和任何人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