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找了个借口,秦碑迅速离开了画室。
离开的一路上倒是无惊无险,可一直到秦碑走出学校的大门,回首望去时,美术楼上亮起的唯一一盏灯光,还是让他忍不住感到一阵恶寒。
在那一瞬间,突然出现的圣殿纹章给秦碑带来的精神冲击,就好像恐怖游戏里低劣的jump scare一样震撼。
不过,发现的事实已经超出了秦碑的推理能力,秦碑仍旧无法确认穆夏是不是巴比伦圣殿的人。
可无论如何,继续留在那里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好在一路平安,秦碑顺利地回到了家中。一推开家门,便看到黑暗中,九章抱着胸靠在玄关的墙上。
“你是希望我因为担心你而对你发火,还是为你平安回来而高兴?”
抢在秦碑之前,九章开口了。
“呃...我选第二项可以吗?”
本来秦碑的心里还多少有些担心和紧张,可看到九章的脸,被这么一打岔后,秦碑的心反而莫名其妙地平静了下来。
看着像是有点小脾气的少女,秦碑甚至有点感动和想笑。
九章歪着头看着他,目光仔细地扫视着秦碑的上上下下,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半晌,她叹了口气:
“那好吧...欢迎回来。”
声音温柔而平静。
于是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的早餐时间,秦碑把自己在美术社教室的经历原原本本地跟九章讲了一遍。
听罢,九章也咬着勺子,皱起了眉头:
“确实...如果将穆夏视作敌人的话,无论怎么想,她的行为都不合理。可如果美术社和巴比伦圣殿没有瓜葛的话,又不可能在她的画上看到邪教的纹章。”
“无论这是偶然还是某种我们暂时不理解的圈套,这其中都一定有什么秘密。”
“而且,其实在你的描述中,我还听出了一个可能的线索,那就是那个和圣殿纹章一起出现在画像上的黑衣男人。”
“仔细想一下的话,如果为一个人画像,那么作为画像的主角,那张脸不可能会是糊的吧?我认为,穆夏作为绘画大师,是不可能翻这种低级的错误的。”
“可能的原因有很多,有可能是穆夏在故意隐藏着什么,也可能是被画的人提出的要求。无论如何,这其中都有着疑点...而这些疑点由你再去提问的话,可能有些不合适。”
说着,九章抬起头:“我觉得我需要去看看。”
秦碑点点头:“嗯...确实,我也是这么想的。昨晚我太冲动了,如果有你的帮助,进展应该能推进更多。接下来找个时间,有你打头阵,咱们再去美术社看一次。”
“不过,这件事还是等到下周一再说。今天还得先把学习会应付过去...”
一说道学习会,秦碑语气里的干劲一下子泄了出来,软趴趴地躺在了桌子上,看得九章忍不住哑然失笑:
“好啦,你这家伙,同样是任务,怎么对调查邪教的任务这么上心,对学习的任务这么没有干劲呢?”
“这两个不一样啦...”秦碑撅着嘴,“我虽然没有能力,但总觉得自己靠着调查和推理,也能够融入你们这些能力者的社会...而学习,说实在的,对我没什么用...”
“为什么这么想融入能力者的社会呢?”九章看着窗外的蓝天,“我其实一直觉得,当个普通人也挺好。”
“中遇到你的那一天,我就已经被迫加入你们能力者的社会了,不是吗?”
“那你这是在怪我喽?”九章的语气带着点笑意。
“那倒不是。只是在见到了更大的世界后,我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弱小和无助。我在过去引以为傲的学习能力和推理能力,在这个世界根本没什么用处。”秦碑的声音低低的。
“我甚至连让你面对面和我说话都做不到。”
——在两人对话的时候,出于尊重,九章一般并不会直视秦碑,以免读到自己不该看到的内心。
九章忍不住回过头来,看见少年如同一只寂寞的小狗一样趴在桌上,漆黑的眼眸晶亮亮的,直勾勾地盯着少女碧绿色的眼瞳。
秦碑继续自顾自地说着:
“其实仔细想想,即使在我之前的那个世界,我也什么都做不到吧。我的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便消失在了天空中。那架飞跃印度洋,目的地是伊朗的飞机到底消失在哪里了?我至今也不知道。”
“再到后来,我的姐姐把我养育成人,我却没来得及报答她,就意外地来到了这个世界...”
“秦碑...”九章怔怔地看着少年。
“虽然我也很喜欢这里,但我更加的不甘。我在那个世界,有太多的不舍,我还有太多没有做到的事。”
“因此,我想做的还有很多。”
“我想要把巴比伦圣殿彻底找出来,质问他们为什么要在那天袭击我和青檀。我想要查明这个世界为何和我之前的世界有太多的相似,为什么这里也有波斯,为什么这里无法飞行,为什么世界的边缘是无尽的深渊...”
“我想调查,想去得到真相。我之前学的就是考古学,我本能地想要探清这些奥秘...我想要找到穿越世界的原因,找到主动穿越世界的方法,然后...”
"离开这里。"
说着说着,秦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红,连忙爬了起来,低着头小声说道:
“啊,不好意思,我说的有点多了...最近经历的有点多,我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了。”
然而许久,秦碑却没有得到回应。
他忍不住抬起头,却看到九章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面无表情。
“?”秦碑歪了歪头。
“你很想离开这里吗?”
“嗯...确实?我最终的目标是离开这个世界,怎么了吗?”
秦碑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意味不明,下一秒,他的脑门吃了一发脑瓜崩。
九章起身,把白衬衫扎紧短裙里,确认不留一丝皱褶后,扬长而去了。
“诶?为什么突然打我...”
秦碑大声嚷嚷,连忙起身追了过去,看到九章已经背好了包,站在玄关,推开了家门。
“准备出发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说罢,少女推门便走,毫不迟疑。
“喂喂,怎么回事?...等等我啊!”
秦碑连滚带爬地收拾东西,然后也冲出了家门。大门嘣地一声被带上,两人的小小房间内重回安静,只有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
秦碑想了一路,也没明白自己突然挨了一下是因为什么。不过很快,他就没空再想这件事了。
在青檀的家中,两人见到的,是一脸哀恸的青檀,和正抱着青檀痛哭流涕的花莛。
见两人到来,青檀抬起头,眼眶也有些红红的:
“啊,是你们啊...”
“不好意思,今天的学习会可能办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