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菲娅邀请莉莉雅与伊万一同乘坐自己的马车前往读书沙龙,于是莉莉雅给了出租马车夫两枚银币,让他回去了。
索菲娅的父亲马克西姆是一位世袭侯爵,照例说应该长期在自己的边境领地居住和管理。
但特殊之处他自幼才华横溢,受到王族忌惮,担心他和他的家族在边境拥兵自重。
所以在他十岁时,受邀来到首都圣石城进行学习政治和外教方面的深造,实质是把他作为质子,用来制衡当时还在世的老侯爵。
但出人意外的是,在贵族学校中,索菲娅的父亲马克西姆和当今的国王与亲王兄弟们相处甚欢,几年下来变成了死党,甚至闹出过一起乔装打扮出城进行冒险和寻花问柳的荒唐事。
这些少年和青年时期积累下的友谊,让他在继承了侯爵爵位后,选择让自己的胞弟代管封地,自己则一直在圣石城王庭辅佐国王。
而现在,他已经是内阁中影响力最高的存在,代任宰相职务。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给予他宰相的职位,传说是国王考虑到舆论,担心给扣上任人唯亲和培养权臣的骂名。
作为他的独生女,索菲娅在贵族圈的影响力自然非同凡响。
马车经过十多分钟,来到了侯爵府。
侯爵府邸占地辽阔,内外装饰均是一等一的奢华气派,在圣石城仅次于王宫的富丽堂皇。
莉莉雅和索菲娅年龄相近,曾是贵族学校的同学,她们的几位家庭礼仪和音乐教师也都相同,所以很早就认识,经常互相邀请参加各种贵族女眷喜欢的活动。
唯一比较大的区别是,莉莉雅接受了战斗训练,而索菲娅的母亲认为这是非常不适合淑女的安排。
马车行驶进气派的大门,缓缓穿过名华异草装点的宽阔花园广场,最后停在主楼大厅的门前。
管家带着六位男仆和六位女仆,正在欢迎参加女子读书沙龙的小姐和夫人们的到来。
这类贵族女眷的活动,包括但不限于读书会、音乐会、舞蹈练习会、戏剧鉴赏会,其实还承担着她们重要的信息交流的功能——也就是八卦。
所以往往前半场还能围绕着正题进行活动,到了后半场就会变成八卦信息交流大会。
特别是如果有靠近婚龄的贵族小姐参加,那她的母亲往往都一个劲地在向别人打听合适的人选。
索菲娅首先下车,然后带领着莉莉雅和伊万,穿过门廊,来到了今晚举办沙龙的主客厅。
大厅内灯火辉煌,人头攒动,打磨明亮的大理石地面倒映出一位位锦衣玉食的贵族女性。
她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穿着华贵舒适的晚间私服,手拿红酒或起泡酒,讨论着自己上一周读得小说、诗歌、戏剧,或是某位英俊的男士。
看到索菲娅小姐出现,大家都停下了交谈,迎了过来行礼。
“晚上好!索菲娅小姐。您还是如夜空下的珍珠般动人。”
一阵阵以赞美为主题的社交问候蜂拥而至,索菲娅用柔和而礼貌的态度,笑着一一回应。
直到突然有人注意到了跟在索菲娅身后的莉莉雅和伊万。
“你是……莉莉雅小姐……不!罪犯莉莉雅!你在这里干什么?”一位贵族夫人举起华丽的这扇,遮住自己的半边脸,明显地表现出敌意。
其他小姐夫人闻言都吃了一惊,目光迅速集中到了修女装束的莉莉雅身上。
莉莉雅没有开口,索菲娅抢先说道:“罪犯是安德烈,莉莉雅姐姐只是受到了牵连。我邀请她来参加今晚的读书沙龙,就是为了向大家解释清楚她的不幸遭遇。”
“尊敬的索菲娅小姐,按照王国法律的明确规定,叛徒的家人都会受到连带处罚,我们贵族不能凭借自己的喜好而违反法律,这会给平民百姓不好的示范,您说呢?”
此时说话的是王国内阁中另一位重臣的女儿,她父亲在内阁中一直受到马克西姆侯爵势力的压制。
“是啊是啊,索菲娅小姐,你怎么能带罪犯来到贵族这么高贵的社交场合呢?”其他几位和侯爵政治立场不一致的贵族亲眷,立刻开始帮腔。
此时一直沉默的伊万往前站了出来,用洪亮但镇定的声音说道:
“各位尊贵的夫人和小姐,祝愿各位获得圣主的眷顾!本人是圣十字教下属圣殿骑士团第一团长伊万。莉莉雅小姐虽然被父亲牵连判罪,但经过教皇大人的协调,已经全心全意地投入圣主的救赎之光中,成为教会正式修女。只要她严格遵守教会规定,一切前罪不予追究。这是教皇柏拉图大人亲自担保的。”
大厅内顿时一片寂静,大家都在消化伊万这段话包含的信息。
另有几位夫人和小姐,盯着高大勇武、彬彬有礼的伊万看个不停。
如果人的眼神能吃人,那伊万已经被吃干抹净了。
不过作为圣殿骑士第一团长,战场上面对恶魔与亡灵淡定从容一生正气的伊万,面对区区贵族们的目光,自然是泰然处之。
趁着大家被伊万的话震住了,索菲娅赶紧切入正题:
“各位夫人和小姐,既然莉莉雅姐姐的身份已经没有问题了,我今天其实是想借机,号召大家对她进行一点小小的帮助!”
“各位有没有想过,作为贵族女眷的我们,其实毫无独立生存能力和抗风险能力。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的父亲或丈夫,作为一家之主出现了状况,比如战争失利被追究责任剥夺身份、比如被人陷害遭到迫害、再比如因自身的疏忽或手下的失误触犯了法律等,那以大家的经验来说?女眷会面对怎样的悲惨命运?”
大厅里的众人听着索菲娅的话,露出了不安的神情,互相打量着对方。
她们的父亲或丈夫,有些驻守边境,时常要面临战争风险。有些虽然在内地或者首都任职,但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与利益纠葛,不能保证他们某一天不会死于政敌的陷害。
莉莉雅说到的风险,每个人都需要面对。
“大家想必都有所了解,贵族如果犯了重罪,除了刑罚外,一切资产充公没收。如果贵族女眷没有收到太大的牵连被处决或者监禁的话,即使拥有自由之身,没有谋生能力的我们,也很难在这个社会上生活下去。”
“最好的结果,无非是成为城市社交圈中的交际花,为了生存出卖曾经的尊严和身体,成为贵族和富商们打发时间的玩物。”索菲娅沉重地说道。
一直在充当听众的莉莉雅想道:这个世界也有一部类似于《茶花女》的名著?
“而一些更悲惨的女人,会成为中下层酒馆和旅店中的娼妇,用痛苦换取生存和面包,并再苦苦熬过短短的数年之后,死于疲劳和传染病。”
索菲娅说到此时,大厅内已经是鸦雀无声,即使不愿意,在场的很多人都知道这是事实。
因为好几位曾经贵族圈子里的女性,都因为家主的落难,而沦落入社会,慢慢被消磨而亡。
“而我在这里提议,我们不能让这样的事情继续发生,就从今天开始。”索菲娅提高声音总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