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热腾腾的喧闹就此了结了。
直到与所有人分别,沐浴着午间温热的春风漫步在长街上时,由比滨结衣才意识到,自己的额头已被汗水浸湿。
“姐姐,我也要这个!”
耳边突然传来这样的呼唤声,让女孩整个身体颤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慌忙转过了声。
“好的好的,稍等一下马上...诶?”
映入视野的是不远处一个正拉着自家姐姐的手指着小吃店撒娇的小男孩。高中生年纪的姐姐脸上满是无奈的表情,但还是满足了弟弟的心愿,拉着一蹦一跳的孩子径直奔向了心意的那家店铺。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自顾自地在街上唱着单簧的某个桃色头发的少女。这也让她待在原地发了好一会的呆。
不过,大概也就几秒——
“什么啊...我真是个笨蛋。”紧张地左顾右盼一番,确认没有人发现自己刚才犯的蠢后,大松了口气由比滨结衣伸出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发纪念品快发糊涂了,还以为是在剧场里呢。还好没人看见...”
“看见什么?”
“跟个傻瓜一样去回复跟自己完全不相关的对话...啊!”
被身边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桃发少女的双颊瞬间涨红起来。她又一次扭头,看向那道声音所在的方向。
但是——
映入眼帘的只有一对结伴而行的初中生。其中的一人正伸手指向某处,回答了同伴的问题,“那朵云啊。是不是很像数学老头的那张老脸?”
“你这么一说的话...啊哈哈哈哈还真是啊!你他喵的还真是个人才!”
“是吧!”
“......”
又自顾自地把自己扮演进别人的对话里了啊。
有些无奈的同时,由比滨结衣却也觉得有趣。于是,女孩站在原地叉起了腰,不明所以地傻笑起来。
好一会。
总会下意识地想插进别人的对话里,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毕竟,由比滨结衣就是个那么那么喜欢去“凑热闹”的家伙。
这次也是一样的。明明什么忙也帮不上,哪怕不来也没关系,但还是自告奋勇地担任了纪念品发放员的职责。
总是在所有人故事中扮演着既不重要也不会被忽略的角色,这就是由比滨结衣一直以来的人生。
她早已习惯了这种状态。
只是,为什么呢?
漫步到家打开门,厨房里传来滋啦的烹饪声。很快,一个系着围裙的身影探了出来,冒出脑袋:
“回来啦?表演怎么样啊?”
“还行,很成功。”
“好呀好呀。”
“漱石呢?这次表现怎么样?”
“呃...”女孩抓了抓耳边桃色的鬓发,“虽然有些小意外,但应该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那挺不错啊!”得到肯定的答复,由比滨夫人笑着缩回脑袋,哼着歌继续忙着准备午餐,“当时听说漱石那小子要当主演的时候,我可是吓了一跳呢。毕竟,我还记得他小时候在舞台上闹那么大的乌龙的时候,你和晴子在我旁边笑得人仰马翻的样子...果然人都是会进步的啊。”
“嗯...”
的确如此。
大家都是会不断进步的啊。
包括由比滨结衣自己也是。
她总是下意识地害怕来自别人的注视,这个习惯甚至直到现在还有所残存。正因如此,在当时,那个小小的女孩根本没有什么朋友。
可她也同样渴望友情。她总是把自己的房间里塞满公仔和玩具,仿佛这样才能填补内心中那股空洞的恐惧。
害怕孤独却又只能孤独地躲起来...这就是由比滨结衣充满挣扎的童年。
可是,突然有一天——
事情就这么迎来了转机。
妈妈牵起她的手,在女孩懵懂而有些无力抗拒的挣扎中把她带到了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同样年纪的男孩,脸上满是被迫营业的无奈,身边还有一个满脸兴致盎然,看起来完全无忧无虑的活泼女人。
这对组合是如此奇怪而有趣——孩子的脸上带着大人的表情,大人的脸上则带着孩子的表情,以至于当时的由比滨结衣没忍住地笑了起来。
女孩的笑容便这么成了缔结青梅之谊的意识。
然后——
原本孤独的女孩身边就这么出现了一个看起来更孤单的陪伴。
只是,和由比滨结衣不同,那个叫井上漱石的少年并不害怕这种孤独。
他总是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或是对力所能及之事伸出援手。
他不是什么天才,但他能在有限的时间里想办法做足够多的事情。
漱石...他的脸上总是带着仿佛有些厌世的淡漠,但他其实是个很热心的人啊...
就像生活中总存在的某些普通人。看起来平平无奇一辈子也打不了交道,却总能和你诞生一些温暖而美好的时刻。
他们不是夏日夜空中绚烂的烟火。但他们是无处不在的风,是随处可见的草,是夜路上闪耀的灯光,是那藏在转瞬即逝的烟火背后的永恒的星光。
于是,大概就是从那段时间开始,由比滨结衣的心里隐约生起了一种冲动。
在将来,她——
要像漱石那样,要和漱石一起,成为那种平凡却足够好的人。
就像剧本里的配角,不重要,可以忽略,但同样不可否认地有自己的故事,能和所有人成为朋友。
而如果漱石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和成为朋友的话,那就...由她来吧。
想到这里,趴在书桌前转着笔的少女忍不住展露了一个笑容:
“当然会。”
啊...这是像上两次一样,又插进什么奇怪的对话里了吗?
但绝对不是在回答自己吧?
这次可不会上当了。
收起微笑的由比滨结衣扭头望向客厅的方向,想看看是不是爸爸妈妈正在聊天。
只是,这次。
“诶?”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挡住视线的身躯。待少女将呆呆的目光上移,一张满是无奈之色的脸也出现在了视野中。
“不如说,我已经等麻了。”
叹了口气的井上漱石抬起手指了指墙上的时钟,“说好的下午两点见面,现在已经三点半了。”
“......”
“......”
“哎呀!”
相顾无言之后,才想起来今天和面前的青梅竹马有约的由比滨结衣差点跳了起来。
但很快,她就低下了脑袋,压低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