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慎地走入里面,开关和整体都很结实,即使整个滚下去的圆筒显得有些老旧,但它们的结构保持得很好,甚至没有一丝摩擦的痕迹。
开关在自己的右手边,绫子围绕着它转了一圈,手缓慢地搭在器具上,那是木头和钢铁的混合材料,倒在了一面之上,而想要启动它的话,恐怕要做点什么。
“…”
绫子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她虽然很紧张,但应该没有达到足以让汗水都流下的地步,或者说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
当然,没有任何一个人类不为自己当前的迷惑而感到痛苦,绫子也是如此,未知永远都是人类的敌人,且毫不留情地想要干掉他们。
在犹豫——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做?绫子做出了所有人类都会习惯性地接受的事情,人类当然知道自己为何害怕,所以他们才会产生怀疑,进而在一次次的选择里做出自己最恰当的选择。
现在,绫子的手在缓缓用力,木制的开关很明显产生了反应,它被绫子慢慢地推上顶端,过程中绫子无不在仔细地观察着它,人类在专注的时候忘记了周围,一切都只集中在那个事物上。
‘吱呀吱呀’的声音让绫子有点忍受不了,就和上学时讨厌那种刮擦黑板的人一样,绫子几乎要把自己的眼睛闭起来了,但手始终都在用力,因为她如果把手松开,那最终也是让自己进行了一段白费力气的尝试,一点价值都没有。
到达顶端后,绫子试着将开关往另一端的终点推去,事实上在没有完全推到时,开关便在作用力下自动靠近了过去,随后发出一声巨响。
没有任何反应,但这是暂时的,圆筒随后犹如电梯那样开始缓慢朝下移动,正面走进来的位置升起了一层隔栏,同时也掩盖了绫子想要做些什么的举动,她乖巧地靠在圆筒的边缘,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周围。
目标是第一层,绫子相信自己要做的就是这一件事,神明要做什么?她猜测不了,但作为人类的她姑且也没有失去独立思考的能力,声音得到阐释,每一个动作都是情有可原的,绫子像所有的人类一样在解释着、向自己解释。
电梯的速度很慢,像以前她所见过的那种西方旧式悬梯,甚至开关本身也有异曲同工之妙,浑身都是黄铜的颜色,也许它的材料就是如此。
但现在,绫子绝对不是在英国或法国的某个古堡里探险,英国和法国的古堡都是真实存在的,但现在——这里也是真实的世界,大家的起始点都是一致的,包括悬梯本身或许也有它的经验之处。
就在自己胡思乱想之时,电梯来到了顶端的下一层,绫子好像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停顿,但电梯本身却没有在那里停下,她眺望远处,看到了一个接着一个的房间,有大有小,房间的样子是日式的风格,也可以当作是为了她而做的改造吧。
塔楼本身是一种舶来品,即使是在这个世界里,她也相信自己绝对找不到和那个世界本身如此相似的建筑,是为了让她适应这里的环境吗?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神明在玩着游戏?绫子观察着昏暗的周围,不知不觉中电梯离开了七层,她也随之低头不在远看。
时间过得很慢,摇晃的电梯不时会发出响声来提醒她不要陷入沉睡,绫子背靠着最后边的墙,出口处的栅栏让她的视野里总能看见残缺不全的世界,除非以自己为中心去观察自己,否则总是有那么点遗憾。
四周产生有丝毫的亮光,有点像是萤火虫在飘舞,实际上并没有萤火虫,也没有任何可以用来照明的装置,也许是她还没有看见,既然这里的装饰取决于绫子的世界,那就应该会有些相似之处。
但也就只是这样了,除了自己给自己的幻想以外,她甚至还没有走出过这栋建筑物,连最起码的踏足平野之上都做不到,何谈自己过去和如今所处的世界呢?
但好像,那个世界也不曾被她认真地去了解过,她只知道自己的国家和一直以来长大成人的地方在哪,日本在亚洲,是一个岛国…千叶在东京旁边,靠海…在地理课上,她曾说出过类似可笑的话来。
绫子终究还是成为了一个初中生,但她初中生的日子也消失在了身后,在这个世界里——应该不会有学校了吧?
绫子的腿弯曲了几度,她有点想坐下去,从刚才到现在的观察,绫子只数过了三个层次,而这座电梯的速度似乎在和她开玩笑,它的速度越来越慢,让人不难以去想它是不是要停下来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悬在半空中的人类少女,没有去路可言,和死亡的相似程度简直为百分百,纵使一切事物看起来都不太妙,但绫子早已忘去了周围,她不知为何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看似毫无说话的兴趣,但绫子又感到一阵冷颤,她不知道是自己的原因还是环境的黑暗所导致的,因此在努力地感觉着。
又是一层,至今为止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绫子最终还是没有躺下去,她害怕自己一躺下便会一直沉睡,那时她的恶魔会亲切地围绕在身边,不管她想如何去避免,人类一旦无法行动,那就是待宰的羔羊。
她清楚这一点,而且她不能平白无故地死去,硬要去接受那个事情的话,起码也要让自己在清楚的状况下去死,但绫子怎么也不想死,她不想回去那个地方。
经过第五层时,绫子意味地发现周围都有点华丽,水晶打造而成的平台就在电梯经过的前方,而周围竟是花圈和人造的草丛,再往外面看的话能瞟到几眼那些挂着的灯笼,每一个灯笼下面都是一扇门,或者是深入到内部的地板。
看着看着,绫子好像发现了夏日祭的那种感觉,仿佛将祭典的举办场所搬到了这里,同时还融入了英国式的装扮,被看到的水晶平台便能证明这一点,她曾在书上看到白金汉宫里也存在着那些水晶饰品。
熟悉的感觉…也许这就是之前感受到的,人的既视感…绫子不太想去让自己相信,但之前确实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氛围被她感受到,也许这就是答案,亦或者只是自己想多了,但目前所看到的都不是让她眼前一黑的造物。
但好像…绫子被人注视着,这是电梯在半途中停留了两秒时她所发现的,等电梯再次启动,绫子已经陷入了恐慌当中,她确信那一种光绝不是环境和物品所发出来的,她是一种来自人的注视,眼睛一直在盯着——有人在盯着她,在不到一秒的转头中看到了那个眼神,可在察觉到后,绫子却怎么也发现不了,为什么会这样?
绫子慌忙地转身,现在知道了有人或生物存在后,绫子反而感到更加地害怕,黑暗中隐藏着的手在晃动,即将来到她的身边…一想着这是很快降临到身后的现实,她有点不可理喻,但发自内心地感到恐惧。
“不会…”
绫子瞬间愣在原地,身体一动不动,眼睛蹬得如河马的瞳孔那般,她在颤抖…同时额头留下了冷汗,顺着脸颊流到下巴,等绫子再次动身后,汗液被甩在了电梯内,但不会有人发现,包括她自己。
“在那里!”
绫子瞬间转身在背后靠左边的位置寻找着,那个眼睛在上面,电梯逐渐地离开,她看到了…那是人,但不知道是不是活人,她在看着绫子,居高临下、深渊之息,在黑暗中,那道光是多么的显眼,绫子一眼就看到了他,但…那个人一刻也不想动,绫子甚至都没有看清他的模样,他是人还是鬼?是男人还是女人?
随着电梯的驶去,第五层消失在了空中,绫子仍不敢相信那是一个人,但很快——她就要被迫地承认这个事实了。
电梯停了下来,绫子疑惑地看向脚底,穿着马丁鞋和黑色短袜的小腿识趣地靠拢在一起,几乎是一瞬间,电梯恍然向下跌去,绫子一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而倒在电梯内,只持续了两秒,电梯又骤然而止,绫子受到了电梯反弹时的冲击,脑袋在墙上磕了个响头。
“好痛…”
还没等绫子从刚才的意外中反应过来,周围突然响起了阵阵怒吼,在人类看来,这声音是多么的熟悉,而且还有循循渐渐的脚步声,绫子睁开眼,看到了令她惊讶的一幕。
一堆人聚集在电梯门前,绫子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但这里无路可走,她双手抓着电梯的边缘,几乎要大声叫了出来,脸上露出了扭曲的表情,五官向内坍塌,眼球像是被人拉出来了一样,两排牙齿清楚地露了出来——绫子吓到不敢说话,但嘴却不自觉地张开了。
那些人的面容都很憔悴,而且无不在脸上涂抹着什么,不是泥巴和墨水,可能是凝固了的血液,他们看到绫子瘫倒在地上颤抖着身体,一时他们愤怒了,最前方的人开始用力地拍打着电梯的门,甚至有人伸手穿过那些缝隙,想要将电梯的门打开。
“不要…不要!”
内心的恐惧让她喊了出来,绫子捂住了耳朵,同时眼睛处于紧闭的姿态,此时的她多么想这座电梯赶快启动,但周围的声音还在,而且电梯被摇晃得厉害,差点让绫子的头撞在了电梯内。
闭眼之时,绫子听到了一声巨响,然后缓慢的减弱…没有人在呐喊了,也没有人在摇晃这座即将散架的电梯,周遭陷入了沉默,但很快——数不清的脚步声开始出现在电梯内,或者说是在绫子周围。
等到绫子惊恐地睁开眼后,电梯内早已挤满了人,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而那些进来的人都没有看她一眼。
绫子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不适,她慢慢地起身,和那些人一起挤满了整座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