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位双手交叠立起,遮住自己的嘴唇与半张脸颊,让人看不出喜怒哀乐的黎博利男人,性子急切的贝加尔大公忍不住再一次劝谏道:
“这对于乌萨斯帝国来说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科西切向我们开出了筹码,而塔露拉的确如他所说正在走上那条老黑蛇所安排好的道路,我手下的第三集团军已经准备就绪,现在只要您能答应,在帝国议会中为我们稍稍斡旋,遮掩住那该死的维特的眼线,我们便能完成这个宏大的计划,推动乌萨斯迈向下一个伟大的时代!”
贝加尔大公轻轻敲了敲桌面,脸上满是憧憬与自信,仿佛他所说的一切不是一个悬而未决的计划,而是即将到来的未来一般。
一旁的刻尔刻子爵也附和式的说道:“是啊,斯维因阁下,像是您这样的爱国者,定然是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吧?”
在两人殷切的注视下,话题中心的男人——斯维因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眼前的场景是那样的熟悉又陌生。
斯维因·诺克·罗曼诺夫斯基,这是他在这个名为“乌萨斯帝国”的国家,所拥有的名字。但实际上,此刻占据着这具身体的,却是来自瓦罗兰大陆,被成为诺克萨斯的国家的另一个灵魂——【诺克萨斯统领】斯维因!
明明只是在又一次与无面者女士(乐芙兰)的勾心斗角后略感疲惫,而坐在沙发上小憩片刻,为何醒来后世界却已天翻地覆,这一点斯维因并不想去深究,他只知道,眼前的两名贵族,正满心期待的,希望与自己达成一项协议,以执行一次背叛皇帝的,试图将整个帝国拉进战争泥潭中的阴谋。
而对于这个阴谋,眼前的两人冠以爱国之名。
混乱的记忆迫使他不得不沉浸下来,而幸运的是,在他闭目整理头绪的这十分钟里,眼前的两名贵族并没有产生怀疑。
而现在,他已经理清了思绪,至于是否答应两人,他还需要做一个小小的测试。
斯维因放下撑在面前,挡住视线的手臂,挺直腰背,凌厉的目光不加掩饰的投向眼前的男人,似乎是慑于这突如其来的凝视,又或许是本就感到无比心虚,贝加尔大公下意识的侧开了身子,同时避开了与斯维因对视的视线。
小小的动作透露出了许多的信息。斯维因的嘴角微微上扬,旋即像是面对许久未见的老朋友一般,露出激动的神色,站起身来,拍了拍贝加尔大公的肩膀,畅快道:
“没想到啊,居然还有此等好事。实不相瞒,贝加尔大人,我对于乌萨斯帝国如今的状况也早已不满许久了。和平能带来什么?帝国的边疆必须由士兵的鲜血勾勒。请放心,帝国议会和维特议长那边,我会负责解决,只是不知道,你们和科西切,打算在什么地方点燃这根导火索?”
斯维因的激动并不在贝加尔大公的预料之中,但他并未过多在意,原因很简单。
斯维因的家族在乌萨斯也能算得上是历史悠久的家族,在乌萨斯的开国之君“乌萨斯的伊戈尔”陛下的时代,便已经发迹,然而,这样一个本该鼎盛的家族,传到了斯维因这一代,却已然是标准的家道中落。其原因,归根结底,还是由于上一任族长的决策失误,致使家族没能赶上先帝大征服时代的黄金快车,落后于时代的潮流之下。
恪守中立并非坏事,但在那个人人向前的年代,恪守中立便意味着变相后退,而黄金时代结束后,随之而来的“大叛乱”更是给了传统老贵族一记重拳,斯维因的家族就此走向没落,虽然在政坛上,尤其是帝国议会中依旧能凭借着活化石一般的历史保持一定的影响力,但在军队中的控制力却已经基本清零。
而在乌萨斯这样一个国家,,仅有政治影响力而无军权,基本也就与花瓶无异。
所以,在自己画出这样一个能“重新开启黄金时代”的大饼后,急于振兴门楣的斯维因如此激动,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贝加尔大公这样想着,不禁安心了下来。
至于斯维因所说的导火索——这个比喻十分恰当——贝加尔大公本不愿将之随意透露,但在斯维因的盛情相邀下,两瓶生命之水下肚,却也不在戒备,慷慨道:
“斯维因阁下不愧是家学渊博,导火索可真是形容的无比恰当。”
“塔露拉,我以前尚且不知为何科西切会选择上她,但现在我明白了,利用感染者,这可真是个好办法,只要塔露拉这个导火索这么一点,乌萨斯与大炎,乌萨斯与感染者,两场不亚于任过去任何一场战争的战争便将在乌萨斯的土地上爆发!”
“至于这个位置嘛....”
贝加尔大公打了一个酒嗝,冲着斯维因轻轻招了招手,待他靠到身边后,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愤恨情绪般的发泄道:
“自然是那座新城,我会碾碎它!”
斯维因顿时了然的点了点头,微笑着举起酒杯,和贝加尔大公轻轻一碰,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响声:"叮!"
同时,斯维因的祝贺声也随之而来:“那就祝贝加尔大公,健康长胜,马到功成了!”
酒过三巡,斯维因送走了贝加尔大公与刻尔克子爵,独自一人走进书房,摊开了许久未曾打开的乌萨斯帝国疆域图。
虽然是初到这个世界,但要找到贝加尔大公口中的那座新城,对于曾担任统领,以智慧和谋略掌控着整个诺克萨斯的斯维因来说,并不困难。
根据脑海中所继承的记忆,当今乌萨斯帝国的局势,总共分为四派,主张继续对外扩张的主战派,主张和平改革的主和派,主张保护自身权利的守旧派,以及主张重新划分利益,赢得更高地位,甚至取皇帝而代之的新贵族。这几派势力错综复杂,彼此交叉,环环相扣,共同构成了这个国家如今的政治生态。
首先,这位贝加尔大公属于主战派,这个世界与斯维因所知的世界略有不同,城市可以移动,数量也较为稀少,乃是一位贵族的安家之本,那怕是贝加尔大公这样冠以公爵头衔的大贵族,损失一座移动城市,对于他来说也是大出血的买卖。出于维护自身利益的目的也好,削弱敌人实力的想法也罢,贝加尔大公绝不可能将自己的城市当成导火索用以引爆的“火药桶”,以此类推,主战派的其他贵族定然也是如此。
而后,贝加尔大公属于旧贵族,在谈起新城时,语气明显带着轻蔑与憎恶,这种情绪斯维因曾见过无数次,在诺克萨斯,那些以血统垄断爵位与权力的贵族们,看待那些用生命在战场上拼杀,换来授勋封爵的战士们,也曾带着这种眼光。
他们觉得,那不过是一群“暴发户”。
而类比之下,换做乌萨斯帝国,被旧贵族们视为暴发户,无比轻蔑却又无法阻挡,只能以仇恨待之的群体,还能有谁?
“隶属于新贵族,不属于主战派,近三十范围内建立起来的新移动城市,考虑到贝加尔所说的【利用感染者】这座城市里还得有数量不少的感染者。”
斯维因一点一点的在地图上按照脑海中的范围筛选,可笑的是,符合前两个条件的城市尚且有不少,但符合“有不少感染者”的城市却仅有一个。
看着地图右上角名为“切尔诺伯格”的新兴工业城市,斯维因陷入了饶有兴趣的敲了敲桌面。
控制切尔诺伯格的贵族是一名名叫鲍里斯的新贵族,说来也有意思,在仅仅二十年之前,切尔诺伯格还不过是一个不毛之地,而自从一场官方记录语焉不详的事故之后,切城便一夜崛起,迅速成为了乌萨斯的东部工业重镇。在前身的印象里,这件事似乎还与一位已经被刺客刺杀的军方元老有关系。
或许,贝加尔如今选中这里,并非是一个偶然?
斯维因暗暗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中,将发散的思绪收回,咳嗽了一声,向书房门外的女仆吩咐道:
“替我备车,我要去一趟伊斯拉姆·维特大人家。”
他得好好考虑一下,顺便探探口风,看看怎样才能将贝加尔等人,卖的更有价值一些。
帮他?怎么可能!
一个连真正爱国者的注视都只敢退避的投机战争贩子,拿什么得到他斯维因的辅佐?
如果情况可行,他不介意略施小计,将贝加尔的第三集团军,收入自己囊中。毕竟,昔日诺克萨斯的统帅,可不是一个只能在议会上客套两句的受欢迎的花瓶。
他首先是一位铁血的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