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满脸痛苦地捧着自己的脑袋,眼中闪过几分惊异。
拥有一定医学基础的人都会知道,头痛一般都源自于大脑皮层以及紧贴在颅骨内侧的神经,大脑内部并没有痛觉传感器。
可是刚才那股从自己大脑里传来的阵痛,简直就像是从活生生地顺着记忆爬到自己大脑深处一般!
怎么感觉这个情节有种莫名熟悉的既视感啊喂……
潜意识告诉他,不要再继续深究这件事情。
他抬起头拖着下巴看着云海与皎月,眼中闪烁着深邃而带着淡淡怅然的光芒。
莉莉,你现在又会在什么地方呢?
他忍不住再次长叹一声,脑海中不可抑制地闪过无数记忆剪影。
那些在另一个世界留下的难以忘怀的珍贵回忆。
还有……她。
在两人在相拥一同落入大洪水之中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夏尔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他只能依稀感觉到,自己好像是被一股格外巨大的力量冲击过来。
兴许是什么漂浮在水中的物体,又像是一股暗流。
原本那时候他就因为缺氧有些神志不清了,在被被这股激流冲击后也昏死过去,随即松开手和她彻底冲到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等到下一刻睁开眼睛时,浑身湿漉漉的“自己”已然置身在重症病床上。
“为什么那时候不能再集中注意力握紧她的手,可恶……”
他的脸庞逐渐变得肃穆而悲痛,随即咬牙切齿地伸拳狠锤自己的大腿。
明明只有一周不到,夏尔还是不得不承认:
他的脑子就像初夏刚刚盛放的绣球花一样,满脑子都是往日里她的一蹙一笑了。
莉莉,你现在在哪里呢?现在你又是否安好?
就在夏尔沉湎在回忆无法自拔的时候,他忽然听到了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吧。”
房门“吱呀——”地被拉开,一个带着睡帽的娇小头颅从门后探了出来。
“爱丽丝?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吗?”
小家伙的嘴边还留着些许牙膏泡沫,看起来应该是刷完牙准备被哄去睡觉了。
她一边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一边口齿不清道:
“陪哥哥……打跑噩梦。”
夏尔顿时忍俊不禁,随即委婉劝慰:“我还没有这么快睡觉呢,你先去睡觉吧。”
谁知道,小家伙却是倔强地死命摇头,对着哥哥使出最强的杀手锏——嘟嘴卖萌。
他算是拿这个孩子没有办法了,柔声道:
“我等会还要被爸爸喊去书房,爱丽丝今晚就乖乖地跟莉莎妈妈去睡觉好吗?”
小家伙像是打瞌睡似的把头一点一点,定在原地好一阵子后终于是嘟囔了一声,听话地缩回头把门关上了。
夏尔再次莞尔,随即抿着嘴唇沉思起来。
说实话,他也对父亲在这个点数喊自己去书房感到有些困惑。
在原身的记忆中,他的父亲虽然和善睿智,但是性格却有着纳普鲁士人特有的古板与固执,这一点在时间的把握上尤其明显。
让夏尔尤为记忆深刻的是,某天饭后他突然提出要求,要儿子在下午四点半准时到书房。
等到他分秒不差地按时到场了,这个便宜老爹对他说的却是:
“你今天吃午餐的时候嘴角落下一个面包屑了,把它擦掉。”
更让人拍案叫绝的是,无论是老埃赫德里还是小埃赫德里竟然没有一个人感到不妥。
暗自揶揄自家老爹的孝顺儿子有些尴尬地一抖眉毛,随即深吸一口气后从椅子上起身。
管它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去伦克尔顿留学?”
看着背着手站在自己面前的夏尔露出惊讶的神情,老埃赫德里不言苟笑地点头。
一旁的母亲也跟着解释起来:
“约书亚(夏尔的昵称),过几天你会收到军装和下士军衔,接下来将会代表纳普鲁士军方和联合军工到伦克尔顿进行为期一年的游学。”
夏尔很快收回表情,思索了半晌后问道:“那爱丽丝呢?”
“呵呵,最近她的老爷一直寄信过来说是很挂念这个丫头,所以我们一家人打算去乡下住上一段时间了。”
看着夏尔依旧沉默不语的样子,埃赫德里夫人又安慰起来:
“伦克尔顿是科技和文明的中心,你在那里一定能够受益匪浅。当然,如果你执意要留下来的话我们也不会强求。”
半晌后,夏尔叹息一声,随即对着父母深深地鞠躬。
“父母之命,儿子安敢不从。”
两人对望一眼,神情不约而同地舒缓下来。
“太好了,等到你抵达伦克尔顿的时候会有人来为你接风洗尘,他会带你去圣乔治公学完成注册和报到。”
圣乔治公学?
夏尔在脑海搜寻一圈,竟然没有得到和这个学校有关的任何信息。
奇怪,难道这个学校是新开的?
就在他暗自嘀咕的时候,这位风韵犹存的贵气妇人突然捂嘴轻笑。
“呵呵,那个人可是和你缘分不浅的故人呢,你可要做好准备哦。”
缘分不浅的故人?
正当夏尔想要继续追问下去的时候,老埃赫德里突然故意清了一下嗓子。
“时间也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他正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是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惊悚而难以形容的东西,眼瞳瞬间紧缩,脖颈上的汗毛也统统立了起来!
夫妇二人注意到了夏尔的视线,纷纷疑惑地转身查看。
一切和往日相差无两,只有待客室上的吊灯在晃动不止。
“约书亚,你是看到了什么吗?”
“没有没有……”
他看起来格外紧张,连忙又向两人行礼后便是转身快步离开。
走在走廊上,夏尔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告诉自己:
那就是个吊灯,不是什么用猫咪的尾巴和猫咪的眼睛构成的不可名状的血肉造物。
那也不是什么猫叫声,就是灯台被风吹动和吊绳摩擦发出的声音而已。
听着夏尔,你现在很健康,不要胡思乱想……
伴随着门外渐行渐远的踏踏脚步声,埃赫德里夫人对着坐在高脚椅的丈夫微笑道:“我说吧,这种事情是瞒不过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