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网上说的一模一样啊。”路明非说。
矿车的轨道早已锈迹斑斑,枕木间生长着杂草。他们沿着轨道来到山崖边,路明非扶着绘梨衣让她登上一块凸出悬崖的石头。
荷叶般的裙摆被山风吹得飞扬起来,绘梨衣踩着高跟鞋子贴着悬崖站立,笔直修长,就像一株新生不久的小树。
可她什么也没有察觉到,只是好奇地嗅着周围,似乎那样就可以嗅出路明非口中的美景。
她真的很相信很相信自己啊。
镇上的小学校已经人去楼空了,寂静的操场上空无一人。
或者说即便是他,如果不是要带着绘梨衣去看美丽的地方的话,也不会来这里。
路明非把耳机挂在绘梨衣的耳朵上,放小田和正唱的《爱情故事忽然发生》给她听。那是《东京爱情故事》的主题曲。说起来奇怪,他从来不在手机里灌什么音乐,可手机寄过来的时候这首歌就存在里面。
那个家伙倒真的是神机妙算了,想来自己最终会来这里也在他的算计中吧。
路明非无声的笑笑,他还能记得那首歌,当年他靠硬记发音学会了唱那首歌。
“不知该从何说起
时间在悄无声息地流逝
那些话涌上心头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
雨快止了在这个只属于我俩的黄昏
如果不曾与你邂逅
我们将永远是陌生人
......
我用所有的一切越过时空的阻隔来到你身边
......
在那天,在那时,在那地方
如果不曾与你邂逅
我们将永远是陌生人。”
事隔多年他把好多情节都忘掉了,那场曾经感动过他的离别也变得有些模糊了,可听着耳机里泄露出来的、风一样的歌声,他又能不假思索地哼那歌的调子了。
最后留在记忆深处的总是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就像你记住一个人往往不是因为她的美,很多年后你连她的样子都忘记了,可偶然在人流如织的街头闻到她惯用的香水味,你在惊悚中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却只看见万千过客的背影。你这才想起即便刚才和你擦肩而过的确实是她,即便你跟她面面相对,你也未必能认出她今天的样子了。
就像在那个梦里,路明非只是看见了那对银色的四叶草耳坠,就不管不顾地想要冲上钟楼。
只是,就像那些总是会随风逝去的东西一般,即便你闻到了那熟悉的香水味找到了她,你们之间也注定不会再有什么结局了,仅仅再勾起当年的那些回忆,在你的心头绕啊绕的,像是散不去的香水味儿一样。
可回忆只会是回忆,她不会从回忆中走出,也不会属于你。
在播放那首歌的几分钟里绘梨衣一直没说话,也没有表情。她默默地看着夕阳下静谧的海岸线、往复的大海和旋转的摩天轮,路明非静静地看着她,心中却久违地升起些许紧张。
已经有多久没有过这样的心情了呢?上次有这样的心情,是什么时候呢?
具体的答案路明非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这里曾经是他心里日本最漂亮的地方,他曾在网上看过游客站在这块岩石上拍的落日景象,跟眼前所见的一模一样。这可能是绘梨衣一生中最后的一次旅行,就算不是也是他们两个人的最后一次旅行,路明非希望她能喜欢这个地方。如果绘梨衣的反应是说这地方没什么意思只适合某些怀旧的衰人缅怀一下其实并不曾拥有过的爱情,那路明非就只能打个哈哈大肆嘲笑一下过往那个文青的自己,然后灰溜溜地带着她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