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恩受够了,他头疼欲裂,脑子里满是几年前面对屠夫鸟的痛苦回忆。
几年前的他还很弱小,除了几瓶可怜的药水和一把银剑外,就剩一身蠢力气,偶然的一次机会,他在湖泊前看到了一只屠夫鸟,正匍匐在岸上哀鸣着,它的身体中了一箭,那粗壮的箭头击穿了它的外骨骼,将它的一只翅膀与身体钉在了一起。
卢恩当时就想到了之前在一座城镇酒馆中看到的悬赏,那份关于屠夫鸟的高价悬赏长时间无人问津,最后被一队猎魔人接下,那队猎魔人出发时,他看到了一架用两匹马才能拉动的巨型弩炮。
卢恩瞬间意识到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自己捡了个大便宜,那座城镇可没有萨尔茨联邦现在的规矩,谁能提着这只鸟的头颅回去,谁就能拿到那笔丰厚的赏金,眼前的这头屠夫鸟,无疑是那队猎魔人为自己做的嫁衣。
贪婪在当时盖过了他的谨慎,他甚至没有考虑到屠夫鸟伴侣的存在,就提着钢剑冲了上去。
那是一场苦战,即使那只屠夫鸟无法飞行且受伤极其严重,卢恩都应付得很吃力,在一番缠斗后,他终于用钢剑割开了对方无外骨骼覆盖的喉管,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
成功所带来的兴奋感没能维持多久,他还没有将尸体的头颅切割下来,就听到了一声响彻天际的惊啼,紧接着就在天空中看到了一团迅速向自己袭来的黑影。
彼时那头屠夫鸟的伴侣比现在这头的体格要小,但也足以致命,卢恩束手无策,毫无抵抗之力,只能像一只柔弱的鸡仔般四处逃散,幸运的是,他找到了一片树林并躲了进去。
那是他一生中最绝望的一段日子,愤怒的屠夫鸟尾随着他进入了树林,扯着嘶哑的嗓音,在树林里追赶了他三天三夜。
在进入树林前,卢恩就已身负重伤,他的右手臂被利爪撕裂,吊在身体上已无法用力,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开始感觉不到手臂的存在。
小腹处也被划开了一个裂口,粘稠的腔液不断分泌,柔软温热的肠体随着他的奔跑,时不时流出体外,如果他当时没有穿着那身笨重但厚实的板甲,那长喙的突刺早就将他开膛破肚。
他左手捂着小腹处的伤口,神经紧绷,时刻警惕着屠夫鸟和森林里可能的凶兽袭击。
当卢恩亲眼见到几只林豺正在啃食那头屠夫鸟的尸体时,他才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着的神经在片刻放松后一股浓烈的困倦感便袭上心头,如果当时他睡了过去,森林里的凶兽无疑又多了一份加餐。
好在仅存的神智压过了倦意,他使劲咬了一口舌头,剧烈的疼痛和口中弥漫的腥甜让他再度清醒,强撑拖着垂死的身体走出了森林,走到城镇的学士医馆里才捡回了一条命。
这些年来,那段经历不时出现在他的梦境中,让他满身冷汗地从睡梦中惊醒,折磨着他脆弱不堪的神经。
那时的他别无选择,想要活下去只能逃避,如今梦境在现实中重现,现在的自己还要选择逃避么?
卢恩拔出了自己名为‘掠魂’的银剑,就是在心中已作下了决定,他要将这折磨了自己多年的梦境亲手埋葬。
他将‘掠魂’贴合在右臂鲜血淋漓的伤口上,血液在接触到银剑的剑身后骤然沸腾,开始‘滋滋’地冒着青白色的烟雾,这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反应,是对付魔物才会有的反应。
右臂长条形豁口开始迅速愈合,黑色的肉芽像蠕虫般开始扭动生长,不一会伤痕消失,只留下一片完好的皮肤,只不过,那是一片黑色的皮肤。
“呃...”
卢恩仰着头将银剑收入鞘中,闭起眼咬着牙,口中发出痛苦的低吼,那抹黑色已然蔓延至他的脖颈,脖颈处血管与神经清晰可见,除了头部,他全身裸露在外的皮肉都已渡上漆黑,这是每次动用能力最痛苦且危险的时刻,如果意志不够坚定,那么被‘掠魂’所吸收的魔物能量将吞噬他的所有,将他变为一头彻底的魔物。
疼痛与不适逐渐消退,在这次与‘掠魂’的博弈中,卢恩再次胜出,得到的奖励是‘掠魂’中寄宿的魔物力量将暂时为他所用。
他睁开满布着细密血丝的黑色眼眶,亮金色的竖瞳威然扫向前方,他看到了那头屠夫鸟,这头猛禽此刻已从树干中拔出了自己的长喙,调转身体,双爪卡在树干上,横向支撑着身体,在一声枭桀的怪吼后双翼紧紧收拢,猛然蹬腿借力,如一枚梭镖般朝自己冲刺而来。
“来吧,让我们做个了断。”
卢恩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两腿前后分立,双膝微曲,目光直视前方,耳朵感受着风声的律动,全神贯注地等待着一个恰当的时机。
千钧一发之际,猎魔人双目瞠圆,手臂肌肉虬结坟起,紧紧掐住了屠夫鸟袭来的长喙的两端,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踏在地面上的双脚卷起层层的泥土不断后退,直到后背‘咚’地一声结结实实撞在一棵树干上。
树叶唰啦啦地成片落下,卢恩呛出一口黑色的血液,他双手仍旧死死地攥着屠夫鸟的长喙,此时,那弯钩状的尖端距离他的喉管仅剩不到一指的距离。
屠夫鸟扑腾翅膀奋力挣扎,想从猎魔人拔出自己的喙,但任凭它怎么用力,那双手就像钢钳一般牢固纹丝不动。
卢恩嘴角微勾,眼前屠夫鸟奋力挣扎的模样让他感到异常畅快,经过了这些年的磨砺与劳累,现在的他终于能够直面往日的往日的梦魇,那曾在数个夜晚折磨他的噩梦,现在正被他牢牢地控制着。
======================================================================
“我告诉过你,他不会这么轻易就丧命的,好好看看吧,那才是这家伙真正的样子,远比那只会飞的畜生要可怕得多。”兰赫尔踱步走到蹲在灌木后的艾琳旁边,操着一副老懂哥的语气,“在一年多前,我曾见过这家伙,在一处名为昆廷的小镇内,当然现在这座小镇已经不存在了。”
艾琳一手握着枪管,一手紧抚在胸前,希望衣衬内的东西能给自己一些安全感,安抚她紧张到近乎于惊恐的情绪,卢恩身上所发生的一切被她尽收眼底,在她的眼中,这名猎魔人的样子比屠夫鸟更像一个怪物。
“昆廷?那个被瘟疫所席卷,在烈火中化为废墟的小镇?”她本打定不再跟兰赫尔说一句话,但对方嘴里吐出的这个地名还是让她忍不住发问。
“小妞,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天真无知。”光头猎魔人昂着头,视线落在卢恩身上,“他,就是那场烈火。”
对方傲慢做作的样子,和模棱两可的话语,让艾琳很是不舒服,但她最终还是忍住选择了闭嘴,她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自己每多说一个字,危险可能就会更近她一步。
“看啊,快看!好戏要来了!”
光头猎魔人兴奋的语调让艾琳望向前方,只见那头被掐着鸟喙的屠夫鸟扑腾着翅膀已处在半空,它的趾爪尖端此时已刺入猎魔人胸口的皮甲,正在抓挠撕扯着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