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体眨眼之间就从一个团结一致的队伍变成了两伙发誓不共戴天的敌人，站队速度之快让达摩克利斯都没能反应过来。
但是现在，至少敌人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要履行和国王的契约获取赢得的报酬只需要清理掉这些叛乱的机械体即可，简单直白。
达摩克利斯已经在积蓄魔素，但就在这时，波伏娃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如果在这里战斗的话，恐怕整个城堡都会被破坏殆尽，黄金什么的恐怕也就都不复存在了。也许，我们可以用更和平一点的手段解决问题？”
“你是指谈判吗？波伏娃，这么做的风险很高，那个机械体已经是一副疯子模样了。”
站在高台上手舞足蹈，释放着毫无作用的魔法攻击，活像个马戏团小丑。
达摩克利斯不觉得它还有存在的意义，至于情报，只需要把核心留下就足够了。
“机械体很少会有程序错乱的个体存在。”波伏娃用笃定的语气说到，“亲爱的，难道你不想知道是什么让这个机械体变成了这幅疯狂的模样吗？”
“或者，它们口中的神，究竟是以何种方式出现的？”
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完全不依靠任何媒介凭空出现，哪怕是虚无缥缈的神，也是思维对于现实的一种反应，如果神是真实存在的，那就更简单了。
神也不过是一个活着的生命体而已。
“只有信徒才能理解神，所以它们是信徒，无论真假，虔诚与否。”
“就像很多机械体对于爱的看法不同……”
波伏娃的话打动了达摩克利斯。
疯狂本身确实不怎么重要，它如何变的疯狂才是值得探究的问题，导致疯狂可能是多种因素，有的甚至可能不会被机械体自己记录下来。
想要看到事情的全貌，首先就得让自己置身事外，其次就是确认所有因素都在观察范围之内。
疯子通常都不认为自己是疯子，不过在旁人看来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包括机械体。
如此才能找到他自己想要的那个真相。
一双眼睛是不够的。
“但是，我们如何谈判？它不像是能够交流的样子。”说话的空档中魔法护盾又抵消掉了几十次魔法攻击。
那个头戴面具的机械体还在催促着手下发起进攻，但是它的命令已经不那么好用了，尽管还有大量的机械体拥护着它，但是却没有一个主动发起进攻。
“给它一条活下去的路，我想这样的条件能打动很多机械体。”
“我去和它谈一谈。”
波伏娃大胆的向着那个机械体走去，那些挡在她面前的机械体战士们竟然全都整齐的朝着一旁退去，留下一条直通其中的通道。
有的机械体小声对着途径身旁的波伏娃说到，“我们不想死，也不想背叛神，请救救我们。”
当然也有机械体不甘的挥动着武器，但是被周围的同伴制止。
那个站在高台上的机械体死死的盯着波伏娃，虽然眼中的红光闪烁不断，但是一直没有发动攻击。
直到它们双眼对视。
“你的失败已经是注定的。”波伏娃用异常平静的语气说到，“你的士兵不再听从你的命令，所谓的神看起来也并不存在。”
“如果你投降，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说不定你可以活着离开这里。”
“然后继续去追求你的神，不用被拆成零件。”
“这样一来你没有背叛你的神，没有任何损失，不是吗？”
带着面具的机械体仍旧盯着波伏娃的双眼，“你，不是人造人……为什么用她们的身体？”
“因为我的爱人喜欢，他所爱即是我所爱。”
“你，机械生命体，为了人造人做事，你也是背叛者。”
波伏娃猛的伸手把这个机械体拎了起来，将那个让她心生厌恶的，没有任何意义的圆脑袋送到自己面前。
“我正在为你着想，但是这样的我也被你贬低为叛徒，你觉得你这种蠢货还会有多少拥戴者？如果你不信，现在就让你的士兵发起进攻，我们看看结果？”
“以及，你不配谈论我的爱，如果你再说一句，我就活生生扯出你的发声芯片，你会看到自己的零件散落一地。”
人造人的身体就算是受损严重，出力也远远比他手中这个徒劳挣扎的小型机械体大的多，她确实可以徒手把这个家伙拆成零件。
但是那不是达摩克利斯想要的结果。
迪瓦菈和达摩克利斯并排而战，“看起来她也不怎么会谈判的模样，早知道应该让我来。”
“能成就行。”
就像波伏娃说过的，在这里开战难免把整个城堡变的千疮百孔，一旦开始战争就意味着你死活，至少一半的机械体都会被变成零件——届时旧的国王就算能够重新夺回它的权利，一个没有子民的王国又有何意义？
个体无法成为文明的缔造者。
达摩克利斯现在对于这些正在自我进化的机械体有着充足的兴趣。
它们究竟能走到哪一步？是否和曾经的人类一般？还是有着不同的可能性？
兴许这个疯疯癫癫的机械体，就有机会成为传说中得到天启的大先知，随便写点什么就被后来者奉为圭臬，乃至成为发起新的战争的荒唐理由。
新出厂的机械体完全不知道它们的祖先是个什么德行。
还挺有趣的。
机械体在和平的谈判中选择了妥协，并不是因为它觉得自己的生命有多么重要，而是波伏娃“继续追求神明”的条件给了它它自己都没想过的出路。
只要它不背叛神明就算数，大不了被流放而已，它只是战败而不是投降，最重要的是还活着。
最最重要的是还活着。
在求生欲面前信仰可以有一万种方法给自己开脱，就像人类可以轻而易举的拥有好几百种不同的“预言”。
“我……同意。”机械体小声说到，“但是，我没有背叛神明，从来都没有，你们发誓。”
波伏娃点头，“我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