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国家正经历着一年之中最为之庞大且最具有威胁性的暴风雨,千叶濒临于海岸,挨近东京的这座城市被无情地拍打着,雨滴就像子弹那样击中地面,窗户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属于它们的声音传遍四周。
一间小巧玲珑的房子坐落在美滨区,对着街道上的点滴,后面便是稻毛浅间神社,在房间内的窗户眺望便能看到稻毛海岸,就在房子正前方,人工海岸的世界似乎并没有多么的简陋和不堪。
稻森绫子锁紧了房间里所有的窗户和房门,正门上了一件密码锁,雨水被尽数拦在了门外,房间内可以获得充足的温暖,灯光闪耀,浴室内流淌着温暖的热水,没有人可以进入,也没有她出去的必要。
这是一间出租屋,稻森绫子刚来这里不到半年便要准备离开了,虽无任何杂念,但在离开之前,她也需要做些什么。
身上的制服脱下,电气化的沐浴装置位于前方,稻森绫子将身体全部呈上,暖和的热水洒落于每一寸肌肤,神经系统被刺激得不敢动弹,她缓缓地闭上了眼,双手从身体各处经过,抚摸着属于自己的身体,她知道——这具身体到底经历了什么。
脖子的痕迹感受到了丝毫的疼痛,她稍微往后退出三步,花洒被移动到接口的下方,稻森绫子单手滑过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时间将它原本的模样隐藏了起来,现在只是一道和肤色有些差别的勒痕罢了。
但洗浴还得进行,距离第二天的到来还有两个小时,如果是和她同样年龄的学生,恐怕已经在准备入睡前的休息了吧。
走出浴室,周遭传来了阵阵的警笛声,随后是轿车的鸣呼,即使是暴风雨的如今,有些人还在奔波,他们为了什么呢?稻森绫子静下心来聆听着,直到声音去到远方不再回响于四周。
扶着身上的浴巾,她环顾一遍房间内的客厅,桌椅皆布满浓厚的灰尘,杯子里的水好像掉进去了某种虫子,翅膀扑在了水面上,掉出了某种颗粒,也许是它身上的残骸。
这一切,早已没有了去思念的必要,她的眼睛抽搐了几下,暴雨中产生了闪电,电闪雷鸣…稻森绫子低下头去,眼眉下意识地闭合,但没有将眼球完全遮挡,她委屈的模样犹如受伤的孩童那般疼痛,身体被周遭的世界包围,没有一点喘息的机会。
回到自己的房间内,银色的钥匙在门上转动两下,最后发出一声咔嚓的响声,钥匙从孔内脱离,被十四岁的女孩扔到垃圾桶内,垃圾桶颤动了两下,最后不省人事。
一张两米长的床坐立于房间的角落里,左边是一面巨大的落地镜,正前方摆放着用于学习的桌椅,桌子上装有一个书架,书架上有着少数的书籍,教材书和小说漫画应有尽有,作为一名中学生,这是在正常不过的房间,尤其是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更是如此。
绫子来到镜子前,面对着镜子里只有一面浴巾保护着的自己,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转移了几次,先是和自己对视,看到了同样且不可能有其他变化的眼神,恐惧、茫然…最后是不可理喻的难过,如歌剧少女的演绎那样令她不敢接受,她用牙齿咬了咬嘴唇,发出一声哀嚎,浴巾自然地掉落在地上。
将最原始的自己看了个遍,绫子不经意间捂住了自己的胸部,稍微凸起的山峰并没有任何大人的风范,她也明白这是事实,身材瘦小的她根本没有任何精神气概,恍如一个久久没有摄入营养的少女。
镜子旁有堆积在一起的衣服,她爬过去拿走了衣服,在镜子前反复察看过后,她起身来一一穿上,从一无遮拦且满是让心生欲望之人产生犯罪心理的少女变成了穿着紫蓝色制服和淡黑色外套的千叶少女,长到小腿处的黑袜护住了赤裸着的双脚,绑着鞋带的黑色马丁鞋看起来一点也不和当前的服装有过违和,它的季节性很强,牛皮材质的鞋子也让它不会轻易脱落。
这是最起码的准备,衣服和鞋袜能保护你的身体,让你免受外来之物的侵犯,同时为了身体的保暖,你需要一件万能的搭配,同时兼并春夏秋冬的季节——以及暴雨和灼热太阳的处处紧逼,千叶的少女并没有意识到太多,但出于紧张的情绪…她还是做出了相对正确的选择。
墙壁上的钟表来到了23:00的时间,稻森绫子在书桌前坐下,底下有一个小型的抽屉,她缓慢地拉开抽屉,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药物瓶子,她一一将那些生命中的必需品摆到桌前,最后在书架里拿出了一个崭新的瓶子,她将药物尽数装入里面。
多数药物都是单纯的一种颜色,像是地西泮和阿普唑仑等镇痛安眠药,但也有类似于胶囊的药片,以及单纯地用来安慰身体和精神上的成瘾性而搜集的药品,绝大多数都是用来稳定情绪和睡眠的精神药物,同一个瓶子里甚至还会有多种药物混杂在里面,这当然不是医院和药房的人做出的荒唐事。
这些数量众多的药片被全部装在了同一个瓶子里,大小仅有两个手指便能捂住的程度,实际上这已经是她所剩无几的药了,超过三十种以上的药物——几乎都在过去的时间里被消耗殆尽,还没有等到去重新购买和搜集的机会,稻森绫子便来到了现在的时候。
公元2025年,六月六日当天的23:30,稻森绫子做好了一切准备,她将装有成瘾性的药物放在制服的口袋里,之后用链子牢牢地锁住,她从椅子上起身,然后愣在了原地,想到了什么…她重新回到书桌前,从书架上拿走了一本《局外人》,在里面拿出了一把刀,一把折叠式的军用小刀,印有蝴蝶式的刻记,稻森绫子将刀握在手心,似乎一切都准备好了。
23:50,一周以来,她从来没有这么期待过一个瞬间的到来,好像那只是一秒钟的感受,但…在到来之前,稻森绫子紧张到无法呼吸,她的身体在颤抖,同时发出重重的呼吸声,房间的氛围变得极度的压抑,暴风雨迟迟没有停下的征兆,她给予了房间内一种新的触动,窗户上的玻璃应声作响,仿佛下一秒便要将她吞噬。
可现在,稻森绫子非常清楚——这一切都只有她在承受,再也没有人能够见到她的痕迹,她将在最后的几分钟内让自己完全变成另一个世界的人,她不知是多么地渴望…渴望那一切,她想着离开过后,这个世界依旧是原来的模样,一个人永远都是孤独的,一个人永远也改变不了自己周遭的世界,那为什么是她——来承受?
“绫子…要结束了。”
嘴巴说出了仅有的六个字,剩下的机会要全部付诸于和神明的见面当中,不管她如何去思考,神明始终都是她见过一面的人,因此也不用太多地去怀疑,你会去怀疑一个真实的存在吗?
最后的两分钟,绫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睛瞪大并显得很是慌张,她喃喃自语地在周围寻找着,将本来干净整洁的房间打乱得彻底,床上铺好的垫子被扔到地板,书架上的每一本书都被肆虐了一遍,最后,绫子恍然大悟,她径直地蹲下身去,看到了一个密封的箱子,孤独地被放置在桌子底下。
“绫子…”
之后是阵阵的沉默,绫子打开了它,里面有一本笔记本,大概是三百页的厚度,实际上她也清楚,一支黑色的钢笔乖巧地躺在笔记本的旁边,绫子将唯一的物品拿出,然后把箱子放回了原位。
这时,时钟来到了零点之刻。
【与神明的约定】少女意识到了什么,她手拿着笔记本和钢笔回头,当看到熟悉的身影后,她难得露出了不一样的表情,满是期待地看着面前闪烁着光芒的空间,而神明——她是一位女性,穿着让她不可理喻的暗黑色服饰,好像在电视上看到的哥特少女一样,即使那也是对于“哥特”的一种刻板印象。
这一切,绫子早在七天前便已经历过一次,她慢慢地走近,眼神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这位神明大人,步伐很是轻松,一点也没有刚才匆忙的样子。
神明的异瞳发出了阵阵光芒,那似乎是从眼眉处掉落的粒子,红色与蓝色…她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接着让自己从浮空的状态下变为站立着的姿势。
此时,稻森绫子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前,和她所想的一样——这位来自第三世界的少女一点也没有挽回的想法,她性情温和且毫不排斥她的到来,好像她在七天的时间里做了什么那样,同时她的表情和举止都透露着无比渴望的态度,这是最适合当作契约者的人选。
这是一次可以回头的选择,因此神明也不做太多的思考,她刚想开口——不曾知道少女早已伸出了右手,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笔记本和钢笔。
“裕华千百姬大人,我们可以走了吗?”
名为裕华千百姬的神明眨了眨眼,不再多说什么,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领域被展开,她带着这位未来的“契约者”离开了第三世界的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