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的腿早已不听使唤，他的血顺着裤腿烫了一路雪，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血可以流，已经不在乎了。
路明非仰面朝天，摊成个大字，大口喘息着。
这里或许就是他路主席的死地吧？
路明非将最后一个弹夹顶上膛，想象如果是凯撒会怎么做。
坦然赴死吧？像个男人一样，抽完雪茄，挺起胸膛，顺从命运。这可真有凯撒的作派啊，太酷了。
遥想他路主席当年，风华正茂，意气风发。学院里传颂着他路主席的赫赫威名，学弟学妹都以他路主席为榜样，统统沐浴在他路主席的荣光之下。但是，可悲啊，22岁，顶着学生会主席的名头，仍是个未经恋爱的男孩子。
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诺诺？楚子航？
好像都不重要了。
路明非从妈妈口中得知了，黑天鹅港是毁于“言灵·莱茵”，那威力足以毁掉这里，所以“他们”早是死人了。
路明非也理解了，难怪爸爸妈妈这么多年不回家，谎称在世界各地做考古探险，或许只有尼伯龙根能解释这一切。
他们只能活在尼伯龙根中，受命于某些存在，囚禁路鸣泽的本体，培育龙王胎血……
可是黑天鹅港的阴谋再也无法传达给卡塞尔学院了。那个名叫爸爸的人很快就会带着他的狗找到这里，路明非不明白自己还在坚持些什么，他好像一无所有了。
只剩孤独。
“哥哥，即使是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离。你还有我呢！”
男孩的声音越过铁壁，穿过风雪，就在路明非耳边。
对啊，他还有一个弟弟，虚幻的弟弟。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哥哥，记不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让你回到进入卡塞尔之前？“回到过去”项目现在重新开始上架！”
“I'm poor，no money.”
路明非轻声念叨，像是缅怀某个人。
“我需要你亲手杀死自己。”
寒风中传来嘈杂的声响，有狗叫声，有螺旋桨旋翼声，愈来愈近。
路明非像是想通了，无声地笑了笑。
枪口抵在太阳穴，路明非像位君王一样，不愿他人玷污，决定亲自了断。
……
沙漠之鹰的枪声很快被风雪淹没，整个世界仿佛都在哀鸣。
“再见，哥哥……”
——
黑暗。
无声无息，没有时间，无法感受，只有黑暗。
“离考试结束还有最后5分钟。”
有个声音突兀地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许多中性笔唰唰地写字声。
喔，又是梦是吧？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并且是一个接一个，做一个忘一个，没完没了的。
这次的梦好像是在考试，可惜，比起上一个在学院里泡妹子的梦显然无趣许多。上个梦他路主席端着手枪，再一次捍卫了学生会自由一日的荣耀，将那个猛虎一样的阿巴斯打的再起不能。一水的红头发女孩围着他，什么样的造型都有……
“路明妃？路明妃！醒醒，要收卷了！你在干什么呀？”
嗯？陈雯雯的声音？！陈雯雯怎么都跑进他梦里了。
噔！
路明非腾的一下站起身，桌椅碰撞发出的声响引来许多的目光。
周围人都是青涩模样，穿着仕兰中学的校服，有路明非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所有人都看向他，眼中有担忧的，有戏谑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漠不关心的。
这是哪里？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这一定是梦吧。要不然怎么会这么不真实？路明非甚至觉得他要是眨个眼，一切就会转瞬即逝。
好吧，既然这一次梦到了仕兰中学，那他决定好好体验一下离别已久的高中生活。路明非捡起落在地上的卷子，看着上面空空荡荡的一个字也没写。
开玩喜，谁tm做梦会写卷子？
他早就想试试交白卷了。
于是乎，路明非昂首阔步，卷子啪的一声拍在讲台，轻轻松松出了教室。
他什么也不在乎的，只是梦而已。
陈雯雯匆匆交了卷，追出来拉住路明非的手。
“明妃！你怎么样啊？是没休息好吗？我看你趴了好久，卷子答完了吗？”
陈雯雯皱着眉，有点生气，食指点在他的额头，轻轻戳了两下。
“你一定又是上网吧通宵了吧？我真是搞不懂你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呢。你这样哪像个女生？你看看，裙子也不打理好，真是个笨蛋！喂！我在和你说话呢！”
等等，她说了女生对吧？
这个女生指的是谁？
好像指的就是他路明非啊。
路明非心说，女生？我是女生吗？
难不成在这个梦里他是女生？！
不会吧？
直觉告诉路明非，在他身上，一定有某些不好事情发生。
……
一个男生突然成了女生，任谁也不会短时间接受的，即使是处于梦境之中。
好吧，路明非终于承认自己是女生了。
但愿这只是个梦，还是快些醒来吧，路明非已经无法忍受孤独了。他好想念那些人，有师兄、师姐、老大、芬狗……还有已经死去的人……
路明非好像忘记了什么。
他感觉脑仁在隐隐作痛……
“路明妃？！这是男厕啊！你疯了吗？”
是赵孟华。
很不巧，赵孟华刚冲完马桶，一推门就看见个女生杵在男厕所的洗手池边上，那不正是路明非吗！
走廊里的人纷纷看过来。
“你听见了吗！出去，这是男厕所！我在和你说话呢！找骂是吧？”赵孟华指着路明非的鼻子，语气很是不善。
“这女生行啊，看着挺好看的，居然偷窥上厕所，牛哇！”一伙男生勾肩搭背，笑嘻嘻地看着，嘴里也不干不净，还帮着赵孟华。
烦躁涌向心头，路明非明知道这只是梦，但还是会感到不爽。就像是被人喷了，却找不到理由反击对方，好憋屈的滋味啊。
这味道他好久没尝过了。
路明非还记得当时自己的衰样，就在那个电影厅，郎才女貌的一对，哪容得妖怪来反对？他就是个小写的i，谁都瞧不起他。但是他赵孟华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踩他路明非一脚呢？
年少轻狂？还是故意针对？
路明非不理解。他只明白这是他的梦，这些人都是假的。
路明非躬身暴起，一个高踢腿踹在赵孟华的脸上，又立刻深蹲下潜到他背后，两手扣住其腰部，猛然仰身向上发力。
咚！
在场所有人惊呆了。
赵孟华惊恐的在半空中划过弧线，倒着坠落地面。伴随一声闷哼，再起不能。这下终于没人敢说话了，都作目瞪口呆状目送路明非这位“女壮士”离去。
畅快啊。
路明非呼吸微微急促起来，能清楚感受到胸膛中那颗正跳动的心脏，这让他真实地感觉自己还活着。
路明非开始怀疑这究竟是不是梦。
他握紧拳头，感受这份奔涌在血管里的力量，越来越兴奋。他迫不及待地想证明这一切根本不是梦。
他有了一个想法。
路明非出了学校，在街头狂奔，这走过无数次的路线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路明非希望这不是梦。
车水马龙的十字路，路明非闯了红灯，他什么也不顾，叫骂声也完全不在乎。
正如路明非对自己的认知，他确实是个偶尔会发疯的人。
路明非不知道跑了多久，尽管早已气喘吁吁，但他仍在坚持。他觉得感官越来越清晰。
不理会打招呼的大爷，他很快进了小区，上了楼道，就站在门口。
路明非扶着墙平复好呼吸，做了个吞咽动作，然后轻轻扣门。
如果这不是梦，如果这不是梦的话，那么就是真的对吗？
“谁啊？”
“！！！”
这是刻进灵魂中的声音，瞬间击溃了路明非所有的疑虑，并粉碎了梦。
门，开了。
水模糊了眼，这一刻，路明非再也忍不住了。
路明非拥了上去，紧紧抱住了那个女人。
“婶婶，我回来了。”
至此，他终于回到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