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落在窗边的阳光颜色愈发偏向橘黄,那柔和的暖色一道染红了正在窗边站着的雪之下的面庞,她的眸中也隐约泛着润泽的光,注视着在街上行走入渐渐聚起的人潮间的风间千草。
“还是那么格格不入,哎。”
在街道的不起眼边缘,怀中揣着先前雪之下交予她的装有上本书稿费以及读者来信的纸袋的风间千草垂着头,以几近同地面对视的状态小心行走在迟暮似的黄昏。
在那人单薄的影子消失在视线尽头,雪之下才返回自己的座位,拆开封存取出那份刚不久才到手的文稿。
她大概也有那么一些迫不及待,不只是因为单纯对这位作者的文字十分喜爱,更是想借助这个新的故事,去试着探索一下如今的风间的状态。
至于加班这种事,偶尔做做也无妨。
雪之下的指腹在纸张上摩挲着,有些出神。纸张上的字迹有着毫无疑问的雅致与熟悉,只是使用的纸与墨却是和以往不大相同,甚至还带着那么几分硝烟的味道。
和风间今天身上沾染到的味道完全一致。
有那么点点刺鼻,她还是更喜欢之前的花香味。
用着作为编辑的职业素养,雪之下很快将这些杂念抛之脑后,开始去品鉴这个故事。
那是坐落于枫丹境内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一位名满提瓦特的伟大画家莫奈自那里走出又最后重归于此,他在小镇里置办了家族宅邸,收藏有诸多他的画作。
可时过境迁,数十年后宅邸被公开为博物馆,莫奈那些收藏在此处的珍惜昂贵的作品被一幅幅陈列其中,但根据传说,陈列的并非全部——他晚年在此处勾勒的好几副《睡莲》在沉眠于某间密室之中,而其中一幅,或许正是他弥留世间最后的著作,一幅《黑色睡莲》。
由此,小镇上的谋杀案与三位女士的故事拉开序幕。
这二十多万字的故事花去了仍然花去了雪之下数个小时的阅读,在最后一张稿纸被翻过,最后一个文字被收入眼中后,她才从那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中赫然惊醒,一时才意识到了自己早已被这个故事惊得汗流浃背。
年轻的热爱着绘画的小女孩法奈特,在无忧无虑的生活之余却接连遭遇意外,更像是被一位高龄的女性盯上,而那位岁数足以作为她奶奶的人物,某一刻在自己丈夫要食用的救命药物中掺了毒。
状若她的老师的斯特凡妮女士似乎也是如此,不过她故事的更多笔墨在于她深陷丈夫与外来的警察先生的旋涡当中,以及一场有关丈夫朋友死亡的谋杀案,那牵扯出了很多事情。
也便是这三位女士,早在书的序言便提到着,或为了理想或为了幸福,在那样的生活动荡以及谋杀案存在的时候,她们会竭尽力气去离开那样一个安宁祥和引人神往的小镇,哪怕她们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那写在序文的话为全文累下的基调,那平淡生活下名为死亡的恐惧追逐着。
但...但这些都...
一时间雪之下很想大喊,将那些因振奋而填充着四肢与大脑的兴奋通通一道甩出去,她想高呼风间千草的名字,想解剖她去探明一下其大脑的构成。
这样一个闻所未闻前所未见的故事,雪之下甚至难以将其定义为现有的文字类型,直至她想起了下午同风间千草的谈话,想起那位作家用纤细的手指轻轻将不听话的发丝别至耳后时候所说的。
“应该算是以悬疑为中心的作品吧?”
悬疑,对,悬疑。
推理所需的案情,言情所需要的煽情,这些东西在这部作品里占有着一定的空间可到最后都仅仅是服务于悬疑本身。
就好像,一切都是雾里看花,难见真实。
雪之下终究是呼出了一口气。
以故事而言,《黑色睡莲》的优秀完全能在当下稻妻独占鳌头,八重堂的那些作品大多只能望其项背,对着这样一种新鲜流派的作品两股战战。
可...要是风间千草看见一改前状的普通故事销量,以后的重心改变到这边了怎么办?
编辑小姐还是更喜欢自己手下的得力作者写出的那些细腻又暗暗鼓舞着人们前行的文字,喜欢着先前那些藏着人类之美的作品。
大概是因为现在回过神来,除却难以消退无法忘怀的冲击感和对人物的惋惜以及祝福之外,心中大抵也不剩下什么。
这对一本作品而言也算得上成功,它让人挂怀着,难以忘却着,但...是否会有些仅此而已?
雪之下有些患得患失,连带着对作品的评价都进入了有些二元的偏激。
风间千草这样骤然改变的风格她一时间无法习惯,同时这种变化的发生是基于什么,会带来什么,这些不确定更是让她感觉不适。
她靠在椅背,灯火的暖色攀上羊脂般白皙细腻的面颊,雪之下出神地望着窗外,望向月色,但她更想现在就能望着风间。
被念叨着的那位作家这会倒是随宵宫一同出了乌有亭。
作为庆功宴以及离别礼,风间千草并不吝惜先前到手的稿费,大手笔地邀请了宵宫一起拥有一顿十足丰盛的晚餐。
只是对方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胃口。
虽说一如既往保持着热情开朗的笑,并且将这种热烈的情绪毫无顾忌去传染着周边的人事物,可她总感觉...今天的宵宫大抵是有什么心事,以至于连着这让人习以为常的笑里竟让她看出一丝丝勉强的意味在。
好奇怪...就连宵宫自己都这么觉得。
那中午同风间老师作别时候的情绪她分明感觉自己已经收拾好了,只是真到了这最后的时候,最后的路途,那种不适应的忧伤又莫名其妙的涌出。
不该是这样的。
宵宫用手拍了拍面颊,这动作突然的有那么惊到了一旁的风间。
见对方转过头来,宵宫轻笑一声:
“风间老师能满足我的一个小心愿...等下一起去放一会烟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