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灰色的苍穹之下，珐琅市在蒸汽机所掀起的滚滚浓烟之中若隐若现；大钟敲响十二下之后，蓝灰色的蚂蚁们顺着工厂的大门蜂拥而出，苍白的脸在太阳光下紧皱在一处。
午饭，这是工人们所期待的。他们的生活本身没有太多的期望，除了每周的彩票开奖之外，他们所能期待的也只有一日三餐所带来的饱腹感了。
他们之中的很多人，那些胡子已经花白的，他们看着工厂从一台锭子到十台，然后再到五十台锭子，一直到了今天，然而他们手中那搪瓷的饭盒里的伙食却从来没有变过。
开水煮熟的带皮土豆，或者加了点点盐分煮出来的豌豆，又或者是杂粮烘烤出的带着锯末的黑面包，无非就是这价格相仿的老三样——3便士4磅，不过在工厂里要卖到1便士2磅。
刚出锅的食物烫的嘴巴生疼，但是午饭的时间总是只有那么长一点，于是工人们争先恐后的拥到了自来水龙头边缘，让冰冷的水将嘴里的食物顺下去。
侦探嘴里叼着紫檀木的烟斗顺着街道走过，工人们粗野的咀嚼声与嘈杂的触动了他的精神，让他感到饥肠辘辘。
“唔，没什么成果，还是先吃午饭吧。”
这么想着，路德走进了一条即使在白天也显得漆黑的肮脏小巷，顺着脚下黏腻的石砖路走了大概三十米，随后在一扇完全无法隔绝其中嘈杂声音的门扉前停了下来。
推开了门，一股尘世当中的喧嚣气息扑面而来，混杂者朗姆酒与杜松子酒的酒气，还有一股体力劳动者身上特有的汗味扑面而来。
路德走进了酒馆坐在了吧台前，在桌子上排出了四个铜便士：“理查德，还是老样子。来一杯啤酒，一份炖菜套餐。”
于是一个裸露着胸毛一看就知道是斯拉夫人的大只佬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脏兮兮的啤酒杯，打开硕大酒桶上的水龙头，黄澄澄的液体便哗啦流入的杯中，让不熟悉的人一阵恶心。
然后路德的午饭也来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里是甜菜与白菜以及不含肉的午餐肉制作的炖菜，一块巴掌大小的黑面包，一小块人造黄油。
“理查德，过来，老兄，我有点事儿要问你。”路德把掺了锯末的硬如树皮的黑面包撕碎了浸泡进了炖菜的汤里，然后对大只佬摆着手道。
“嗯，怎么了，老兄？”理查德大大咧咧的坐在了路德的面前：“需要帮助？那你可找对人了，不管需要什么消息，你问我就对了！”
路德笑了笑，随后凑到了理查德的面前：“老兄，我问你，最近你们工厂附近有没有什么鬼鬼祟祟的人？尤其是穿奇装异服，说着正常人听不懂的话，喜欢收集一般人根本不会去碰的东西的。”
理查德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穿奇装异服或者说听不懂的话的我倒是不知道，但是我倒是有一条线索——最近有一伙人，总是来我这里买饭。”
“额，这不算线索吧。”路德苦笑道。
然而理查德摇了摇头：“如果只是普通的买饭当然不算线索，但是如果他们不是论份买，而是论磅买呢？”
“什么意思？”路德眼前一亮。
理查德嫌弃地哼了一声：“他们每次来都会要炖菜套餐，就是你现在吃的这种，白菜加甜菜和午餐肉做的炖菜，配上黑面包和奶酪。但是他们和你不一样，他们每次都是带着桶来的！”
“听着像喂猪。”路德吐槽道。
“可不！”理查德一锤手掌心：“他们就是的，一次买二十磅炖菜，分两桶，然后把配套的黑面包和黄油全都直接撕碎了扔进汤里，那可不就是两桶泔水！”
路德认同的点了点头，二十磅，算上里面倒进去的面包，那就是足足十公斤，而且是扎扎实实的十公斤，足够三十个人吃一顿饭了。
换句话说，那群人每次都会买三十个人的伙食。而且他们买的不但是最便宜的一种，更是用最廉价的方式进行装运，这意味着什么？
只有两种人会不在乎一日三餐到这种地步——没有选择权的人，或者没心思选择的人，而且人数超过三十，那么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陷入狂热的邪教徒，以及他们所绑架的祭品！
“谢了，理查德，你这次帮了大忙了。”说着，路德从口袋里掏出三个银先令来推到了理查德的面前，然而却又被理查德推了回来。
“这是什么意思？”路德皱眉问道。
理查德只是笑道“路德，如果只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收你的钱，那我就太不是东西了。”
“你帮我忙，我付你钱，这是规矩。”路德眉峰紧锁着将钱推了过去。
然而理查德却又一次拒绝了：“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早就已经支付过报酬了。”
说着，理查德凑到了路德的面前：“路德，我知道，我们都知道，是你一直在对付那些跑到我们城市来的该死的王八蛋，是因为你我们才能这么安心的工作生活。”
路德笑了一声：“哈，我只是为了赏金罢了。”
理查德砸着嘴摇了摇头：“谁信你谁是大傻子，如果不是为那些受害者报仇，为什么你从来不抓活口，而且被你诛杀的罪犯全都死状狰狞？”
说着，理查德一把勾住了路德的肩膀：“路德，我们都知道，你是为了保护这座城市的安宁，也为了给那些死者出一口气。”
“我们知道你和防剿局之间有关系，也知道你因为和防剿局上层之间的矛盾退出了防剿局，我们不是瞎子。我们，从贫民窟一直到市中心，我们都很感谢你，是你给我们带来了生活安宁。”
“你知道吗，那些惨剧的生还者，他们为你起了一个尊称：【复仇天使】，他们甚至愿意无条件的帮你做任何事以表达感激，我们也是一样，我们宁可把情报给你也不会给防剿局那群混蛋的。”
“所以说，我只是给了你一点情报，如果这都要收你的钱，那我也没法在这片地方混了。”说着，理查德掰开了路德的手，将那几枚先令塞进了路德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