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的夜色,笼罩着灯红酒绿的东京城。
上野公园附近的一条街道边上,静静地矗立着一座光线幽暗的咒物博物馆,透过半透明的玻璃,隐约可以看见里面陈列着年代久远的藤椅、奇形怪状的装饰品,乃至是阴森森的生物标本,路过的行人行色匆匆。
“我叫江川,当你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被诅咒了。”
收音机里传来一把阴冷、低沉的声音,大晚上的能把人的魂儿都吓掉。
刚从姑丈那接手这间博物馆的时候,第一次听见这声音,江川也被吓了一跳,感觉说不出的诡异;但时间一长,听多了也就习惯了。
没错,他确实被诅咒了,遭到了前女友朱思佳的诅咒,发生了很多吓人的事情,但最后还是活了下来。
“我没死,目前,仍然算是……活着……”
收音机的声音断断续续,或许是信号不好,渐渐地只剩下沙沙沙的电流声。
冷风阵阵,门外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路上看不到几个行人。
这样的晚上,应该不会有什么生意了吧?
江川瞄一眼外面的雨幕,起身在门外放了几把雨伞,然后继续低头对账本。
虽然没有客人,但要是能方便一下路过的行人也挺好的。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每一个细节都做到位才能慢慢培养老顾客,这是姑丈临死前对他的忠告。
叮咚!一声铃响,一个白发苍苍的独眼老人走了进来,收起湿漉漉的雨伞,照例走到展览架上拿了一本宣传画册和一个江户时代的旧花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放大镜,坐下来细细地观看,一丝不苟非常细致,仿佛在鉴定一个昂贵的古董,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从江川接手这间博物馆那天开始,老人就在看这个花瓶,仿佛上班签到打卡一样雷打不动,每天都来。
唉,又是一个失独老人!
江川暗暗叹口气,在日本国,这样的孤独老人实在太多太多了,泡了一杯茶放在老人面前,“老人家,请慢用。”
“谢谢。”白发老人很客气,温和慈祥。
江川知趣地不再打扰,继续梳理账本。
办了年卡,可以随意参观各种收藏品,加钱升级为VIP,才能把收藏品取出来仔细观看。年卡很便宜,真正赚钱还是要靠VIP卡,可惜开通的客人并不多,独眼老人就是其中一个。
叮咚!又一声铃响,一个穿着JK裙子的黑发少女快步走了进来,看穿着是附近宫泽中学的学生,大晚上头上却戴着一顶遮阳帽,有点不伦不类。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江川抬头。
“这把可以诅咒别人的梳子,是你这里做的吧?”安香由美怒气冲冲,啪的一声,将一把梳子拍在柜台上。
“这个么……”
江川沉吟,梳子上刻着一个五角星,那是博物馆的标识,一眼就看出来正是自己前段时间制作的小饰品之一。
看着来者不善的安香由美,江川没有傻乎乎地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
博物馆的生意一直没什么起色,为了多赚些钱,他有时会悄悄制作一些独特的小饰品。不过,如今的日本国虽然诅咒泛滥,但公开制作和贩卖咒具总是有些不太合适,还是要谨慎。
“哼,卖给我的那个酒鬼已经招了,就是从你这里进的货!”安香由美拿出一张名片甩在江川面前,上面就一个联系人,下面是手机号码。
该死的老酒鬼!
下次出货,该换人了!
江川心头嘀咕,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位同学,您这是……咒具失效了?”
白发老人继续低头看花瓶,头都不抬一下,似乎没听见少女的吵闹。
“不是失效,而是咒力太强,太霸道了,你看!”
安香由美摘下遮阳帽,露出一头稀疏的头发,咬牙切齿,“就因为你这把梳子,我的头发都快掉光了!”
如花似玉的年纪,头发却大把大把掉,安香由美气得要抓狂。
“噢,原来是这样。”
江川接过梳子,仔细看了看,“这件咒具的质量绝对没问题,问题出在你自己身上,诅咒别人是要付出代价的,你多长时间用一次?”
“一天一次,两次……有时候,大概三次吧,早上起床梳头咒一次,中午吃完饭后咒一次,晚上睡觉前再……”安香由美有点心虚。
“这位同学,你和对方有多大仇?一个星期咒一次都太多了,你一天三次?”江川无言。
他知道现在的日本国,学生们私下里流行互相诅咒,但一天咒三回,这也未免太过分了。女人愤怒起来,都这么疯狂的么?
“哼,我就是看不惯坂井贵子那贱人天天在学校内臭美,我就是要她天天做噩梦!”安香由美越发暴躁了,“少来这一套,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现在怎么办?说呀,把我的头发还给我!”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一直低头观看旧花瓶的独眼老人,抬头冷冷地看了过来。
那是……白骨咒魔山本藤原?
怒气冲冲就要爆发的安香由美,突然打个哆嗦。
在咒术界,白骨咒魔山本藤原出了名的怪癖和恐怖。据说,这人原本是个特级咒术师,还是咒术学院的一个老师,为人热情大方,后来不知怎么突然性情大变,看谁不爽就杀谁,被他诅咒的人全身溃烂而死,变成了一个邪恶咒术师。甚至,有人说他已经死了,变成了一个披着人皮的特级咒灵。
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和江川是什么关系?
安香由美额头淌汗,心脏蹦蹦跳。
本来,以为江川只是个咒术师学徒而已,突然间看见大名鼎鼎的白骨咒魔山本藤原静静地坐在边上,心头不由得忐忑起来,猜不透江川的身份和修为了。
“这位同学,咒具不是这样用的,使用太过频繁,会遭受严重的反噬,掉头发都是轻的了,严重的话牙齿都会脱落,甚至全身溃烂死亡。”江川很严肃。
果然,安香由美被唬住了,脸上变色。
掉头发就已经够苦恼了,要是牙齿都掉了,甚至全身溃烂,那得有多可怕?
不要,我不要啊!
想象一下那画面,安香由美不由得打个冷颤。
“你的情况比较严重,但也不是没办法解决,再买一道护身符就好了。”江川语气一转,安慰紧张的安香由美,从头到脚看了这个美少女一眼,上身一件白衬衣,下身一条短裙,这样的装束在女生中很常见,但做工非常精致,肩上的LV包更是价格不菲,不是一般的学生能消费得起的。
人长得漂亮,家里有钱,又刚好是叛逆的青春期,这样的女生最喜欢攀比了。在商家眼里,活脱脱一个个行走的金矿。
“护身符?”
安香由美目光明亮起来,“能解决脱发的问题不?”
“这个嘛……,普通的四级护身符不好说,绿色装的就好多了,就是价格不便宜。”
“最贵的是哪种?”安香由美直接指定要最贵的,果然是壕。
“白色的大路货只要两万日元,这种绿色水晶吊坠效果最好,用的是最好的材料,纯手工制作,可以有效化解诅咒的攻击和反噬,只需要二十三万日元,数量不多,本来是准备留给一个朋友的。”江川很诚恳,一副忍痛割爱的样子。
不过,东西的质量确实不错,每一个吊坠都是他亲手制作的。
同样是四级护身符,市面上绝大部分都是白色,蕴藏的咒力有限。他制作的水晶吊坠却是纯绿色,品质明显高了一个级别。
许多诅咒都无法直接拔除,最有效的办法是用另一种诅咒来对抗、压制,这是咒具护身符的原理。接手博物馆后,江川发现自己在制作咒具上挺有感觉,常常有脑洞大开的想法,绝大部分试验都失败了,少数出奇的好。按姑丈生前的话说,是个制作咒具的鬼才。
“这种吊坠有多少?我全要了!”安香由美根本不问价钱,只要最好的,并且越多越好,恨不得身上挂满护身符。
和头发比起来,钱算什么?
一头飘逸美丽的秀发,是无价的!
“好,满足你的要求!”
江川把剩下的吊坠都取出来,见安香由美眼珠都不眨一下当场转账,小心脏不由得蹦蹦跳。
一百多万啊,虽然是日元,折算成人民币也不是一笔小数目了。做生意,果然得做有钱人的生意!
“这位同学,现在,你的防守已经点满了,不考虑增加一点攻击么?”江川问,这么壕的顾客,难得遇上了不多赚点实在说不过去。
“什么意思?你这还有威力更加的咒具?”
“呵呵,当然有,像您这种情况,可以考虑一下这种鬼手诅咒卡。只要咒一次,目标就有一定几率随机掉落一件物品,比如发夹、手机和钱包等东西,简单实用。价格也不贵,一张也就二十七万而已。”江川像个大灰狼一样,从柜台下面取出几张卡片。
像安香由美这样的小女生,也就和同学们争风吃醋,互相妒忌闹着玩而已,鬼手诅咒卡正合适。真正大威力的咒具,江川反倒不敢推荐,怕她不知轻重乱来。
“能让坂井贵子那个贱人在操场上当众掉裙子不?”
“啊……,这个……有可能吧……”江川汗颜,看来,还是低估女生的疯狂了。
“好,我全要了。”
“现在,防守点满,攻击也加上去了,要不要再考虑来一张隐藏诅咒气息的卡片?价格实惠得很,给你打八折,一张只收三十万,零头就算了。”江川又取出几张卡片。
“全要了,呃……,钱不够了。”
“你还有多少钱?实在不够,可以先赊账,打张欠条就行,没关系的。”江川笑眯眯的,很亲切很和善。
“真的不行,不可以了,被家里人知道的话,那样不行的……”
安香由美本能地拒绝,想起了一些传闻。
据说,有些女同学借钱买最新版的苹果或者出去玩,最后没钱还,不得不那个。那种事,安香由美是万万不可接受的,从小的家教不允许。
“那好吧,这几张卡我先帮你留着,什么时候需要了尽管来拿。对了,这是我们博物馆的VIP卡,送你了,欢迎有时间过来喝茶。”江川笑眯眯地递上一张VIP卡,热情大方。
“谢谢。”
安香由美感觉这座博物馆怪怪的,不敢久留,收好东西转身就走,刚要出门又走了回来,“老板,万一戴上你这些护身符还是掉头发,怎么办?”
“只要你不是一天诅咒九十九次以上,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问题!”江川对自己的产品还是有信心的。
“万一呢?”安香由美还是有点不放心,天见可怜,她真的不想变成一个秃子啊。
没等江川回答,一直发出电流声沙沙响的收音机突然清晰起来,似乎自动切换到了另一个频道。
“各位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欢迎收听深夜电台,我是节目主持人梨香,下面是互动环节,欢迎各位听众朋友们来电。”一把悦耳的声音传来,透着女主持人的知性和优雅。
电话铃声响起,女主持人拿起电话,接通后却没人说话,只有急促的呼吸声。
“喂,这位听众朋友,在吗?我是主持人梨香,请说出你的故事和心声……”
电话里传来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紧张中透着惊恐,“主持人,我……遇到鬼了。”
遇到鬼了?
安香由美脸上变色,一下子紧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