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碧洗,万里无云,抬头望去,天空上,看着湛蓝的是大海,显得苍茫的是山峦。
野草丛生的小道,幼童依着老者缓缓步行。幼童几岁年龄,作乡村孩子打扮,老者年岁很大,皱纹布满脸上,走路也是颤颤巍巍,一只手牵着幼童,另一只手提着木棍敲打露珠。两人来自几里外的高家老庄,此行是投奔东山那边的老者外舅。
又在这不见人烟的地儿走了近一里,高淇实在腿酸脚乏,拉了下爷爷的袖子,抱怨道:“爷,我们已经走了半天了,还看不见一户人家,你是不是记错路了。”
老人被孩子一拉险些跌倒,只得原地坐下:“先歇歇吧。”他望着渐渐有些昏暗的天空,把肩上挂着的皮袋子打开,给孙子灌了两口水便不准他喝了。已经不多了。
虽然水充满了皮袋子的腥臭味,高淇还是很痛快地喝了,只是不够尽兴,他也寻了阴凉地皮歇了起来。
半刻钟后,老者就赶紧站起来催促孩子上路,低沉的声音蔓延荒野:“这歇不能歇太久,不然就没力气走了,天黑前不能赶到,我们铁了碰到凶兽。”
高淇腿还是很乏,但听到凶兽后,还是站了起来,再次走向看不见尽头的路,脚步愈发缓慢。
崇山峻岭间流传着许多凶兽怪异的传说,高淇想起了三只蹼的肆兽,传说中它高四尺,重万顷,他比划了一下,实在难以想象这么重的躯体如何能比一个成年人还矮,据说肆兽三只腿只用两只,另一只备着,累了就换过来使用,不停地切换让这怪兽不会觉得累,速度比山上窜得最快的野猪还快几倍。肆兽是高淇听过最让人恐惧的怪兽,它的恐怖之处不是体重和速度。这家伙脾性怪异,它是食素的,却喜拖拽血肉,凡是入了它眼界的,都要被它欺辱,弄成玩具拖个十万八千里,不死也死了。
天色越发昏暗,爷爷却兴奋地对高淇说道:“快了快了,翻过这个大坡就是看到大路了,上了大路就好走多了。”老者比较疑惑,这个四四方方的小山丘以前大概是没有的,但上次他来这里时才和孙子一般大,兴许是记错了。
两人走上坡道,路被暮气渲染,显得比较滑,高淇手紧紧抓着爷爷的大手,感觉爷爷手上皱纹实在太多,让他心尖发慌。
山丘上面有着两个慢慢移动的身影,一大一小。远远看去如同蚂蚁一般,山丘显得硕大起来。月光在光秃秃的山丘显得格外明朗,高淇却是没有没有感受到夜晚爽快的清风,而有一股子刺鼻的味道始终缠绕在鼻尖,如何窒息也挥之不去。他只得更加靠紧爷爷,借助爷爷身上厚实的农家气息去抵消这莫名的气味。
爷爷是个普通的乡村老人,在这战乱纷纷的年代,早就一无所依,所幸高淇的父母在被乱军屠杀之后还留下了高淇这么一个可爱的孩子,让老人孤独的心终究有所慰藉。老人走了一会儿,渐渐发觉有点不对劲,山丘仅仅在视野之内绵延,两人却始终还在艰难地踏着上坡之路,即便再远的山路,也该有个尽头。
他紧拉着孙子不信邪地又走了好久,却还是几乎没有改变的景色,老人越来越慌,不禁想到了远游道士和和尚传扬的鬼神之说。老人带着高淇换了一个方向又一个方向,最后直接原路返回,却怎么也无法走出这个山丘。
月亮已经升到高空,两人都是疲惫不堪,终于还是在一块大岩石前坐了下来,前路已断,两人也无力再继续前行。爷爷对高淇道:“你先躺我身上睡一会儿,休息好了我们再找路,这里我走过数次,离开这里就可以让你舒舒服服地睡觉了。”说完就把孙子拉到怀里,轻轻抚顺他的头发。
高淇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他和爷爷发现了一个宝藏,里面全是金银珠宝,他借此发了财,他还长得和村里最强壮的村民一样高大,靠着钱财吃着最好吃的黄花鱼,最最重要的是他娶了一个千姿百媚的娘子,让所有人都羡慕得不得了。她的名字叫小君,是个顶顶好看的姑娘,她非常懂事,对家中的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还告诉他钱财不能乱花,要多为将来做打算。成亲以后,两人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终于她还是得了重病,他眼睁睁地看着她如一朵盛开的玫瑰慢慢枯萎,临死前她说道:“小君这一生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你,本来想与你永远永远在一起,现在却不得不分开了,我真的不舍啊。”他看着她闭上了眼睛,把她的脸庞紧依着他的脸,呆了好久,直到一滴没有了依托的泪珠从她眼眉流入他嘴里,咸咸的,却淡淡的。
雨开始稀稀落落地掉下,高淇也被冷醒,他迷茫地环顾四周,爷爷正在不远处折取大片的叶子躲雨,钱财,黄花鱼,甚至小君,不过是一场梦。高淇出生起就饱受贫苦之忧,如今八岁了已经明白许多道理,想起这个似乎绵延一辈子却又极度不真实的梦,他竟然也生起这就是人生罢了的感觉。
高淇恍惚了片刻,便起身揉了揉冰凉的脸颊,舔了舔似乎还有一丝咸味的嘴唇,走过去帮着爷爷折取叶子。
雨开始下大,月色也早已不见踪影,他们两个四处寻找避雨的山洞,却一无所获,最后只能凭借一棵大树和几大片叶子保证自己不被淋湿,想要继续上路却只能等待雨停。
过了许久,雨势不见减小,反而有增大的趋势,两人放弃躲雨,相互依靠着寻一个方向继续前行,只为早点走过这个没有尽头的山丘。
不知过了多久,大雨开始倾盆而下,两人早已不在乎淋湿,只是漫无目的地前行,还要小心不能滑倒。
高淇不停地擦着眼角,他当然不是在哭,或者说已经哭累了早哭不出来了,爷爷不停地告诉他他们必须坚持走下去,东山的大雨一旦下大就几天不会停歇,不找到出路等待他们的除了冻死饿死在山间就是被随时可能到来的泥沙洪水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