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认为自己困在名为现实的樊笼里面,逃避成为了最常见的选择。
对一个小女孩来说,生活里的烦恼也会多到令人难以承受。
像鳄鱼一样大吼大叫的父亲,像狐狸一样精明算计的母亲,像河马一样粗鲁无礼的弟弟与兄长……
日复一日,永无休止的吵闹就像诅咒一样紧紧纠缠着这个家庭。
即使没有许下那个愿望,她的存在似乎也并不重要。
当海浪冲刷滩涂,美丽的贝壳在耀眼的阳光下熠熠生辉,而她只不过是那万千沙砾中最不起眼的那一颗。
消失吧,少女发出叹息。
“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少女那时候还不知道,她所企盼的爱不是来自于光芒万丈的色彩,而是最平凡不过的地方。
即使是沙砾,也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唯一的你。
……
十七夜、花凛还有静香几乎在同时接收到了一条信息,只有语焉不详的一句“找到我”,除此之外就没有下文了。
“这是在求救吗?”花凛迟疑地给出了她的猜测。
也可能是陷阱。我不无恶意地在心里这样说道。
在我们刚刚做下要去调查电塔谣言的决定之后,这份邮件就堂而皇之地发了过来,如果说它是陷阱的话也不得不说一声过于拙劣。
“好了,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要做的事都不会改变。”十七夜拍了拍手,朗声说道,“不用把时间花费在无意义的揣测上面。”
“话虽这么说,怎样调查还是没有头绪啊。”
“静香,还有小缘,”十七夜看向我们这边,“关于电波塔的调查就交给你们了,神滨市可以被成为电波塔的地方可不多。”
“而我和花凛去找那位谣小姐,如果有线索的话随时共享。”
电波塔……不是不多,是严格意义上只有那一个,只是是否和谣言是一回事就不知道了。
毕竟就算是我也知道那个电台面向整个神滨,如果真的有问题的话是很容易察觉的。
“我明白了。”静香点了点头,见状我也就没有说话。
十七夜确实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拉着花凛就离开了,虽然不知道她们要用什么手段去找到那位谣小姐,但也只能相信她们了。
静香从刚刚收到短信开始就有点心不在焉的,难道说那个“找到我”里面还有什么玄机吗?
当我这么问的时候,静香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
栽种在街道两旁的法国梧桐树仍是寒风中挺拔的护卫,并不温暖的阳光为它们绘下淡淡的阴影,一直延伸到我的脚下。
只要轻轻一跳就可以跃过去,不是吗?
当我乐此不疲地实验着这样幼稚的游戏的时候时,走在前面的静香停了下来,一个不留神我就撞了上去。
我摇摇晃晃的,就像即将被打翻的玻璃酒杯一样要倒在地上,还好被静香接住了。
她看着冒冒失失的我叹了一口气,帮我整理了一下领口。
那个神社里的暴躁巫女也会这么温柔吗?我不禁莞尔一笑,不断地将眼前温柔的静香和当初那个提着刀的暴躁巫女做对比。
“小缘,你没有什么瞒着我的吧?”像是不经意间的询问。
我身体一僵,很快反应过来,讪笑着说:“没有啊。”
静香已经知道了我不会跟她回去的事情了吗?
我有些局促地把无处安放的手放进口袋,正好碰到千春为我准备的御守,我手上的汗快要把它打湿了。
静香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我。
“是嘛,我知道了。”还是没有什么异常。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我们赶路吧。”
“那你能……”我心中一动,上前就要拉住她的手。
只可惜抓了一个空。
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身影,我深吸一口气,缓缓放下举起的手。
这家伙,是生气了吗?
一路上静香没有再和我说一句话,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况且我感受到了即使开口也不会得到回应的气氛。
明明昨天还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就是神滨市唯一的一座电波塔,也可以说是地标性建筑物之一。
高耸入云的黑色尖塔比起那些摩天大厦也毫不示弱,里面进进出出的有很多人,看起来很正常。
也没有魔女或者其他古怪的气息。
关于电波塔少女的谣言,当初是怎么制作出来的呢?
翻开回忆里最深处的书页,我从那些渐渐模糊的画面里姑且能找到一点真相。
在那间小小的病房里也可以看到这座高塔,它在记忆里是那么是高,高到云海之上,一直到美好的奇妙幻境。
我们为这个故事安排了一个公主,一个为了公主奋不顾身的守护者,并许诺每一个见到公主的人都可以去往仙境。
是这样吗?
我拍了拍脑袋,或许是分离出另一个自己的后遗症吧,记忆有了缺失。
“看起来没有什么。”我对静香说道。
“……”她没有说什么,半晌,再次迈开步伐前进。
“静香?”我连忙跟了上去。
奇怪的是,虽然刚刚进进出出的那么多人,却好像没看见我们一样让我们进来了。
没有保安……踏入大门的时候,我瞄了一眼空荡荡的安保室。
夕阳照射进去,将房间里的一切照得昏黄,带来了一种沧桑的历史感,就像渐渐变得斑驳的画卷一般。
等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静香也停了下来,猛地看向我,她的眼神很凌厉,又带着些其他不明的情绪。
我环顾四周,看到的还是普普通通的场景,只是多少觉得有些奇怪了。
“小缘……”
就在静香开口的一刹那,那种让人难受的气味一股脑地冒了出来,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
就在一个眨眼的瞬间,眼前的一切突然消失了,在周围是一个又一个十字架、破碎的天使石像还有昏黄是土地。
“……”我转过头,正好对上一个高大的断臂天使投下的巨大阴影,他的面孔模糊不清,羽翼却栩栩如生,我能看到每一个如黄金般闪耀的羽毛。
在他身后是地平线上的太阳,正发出并不温暖的光芒。
黄昏了。
“就在刚刚,你一直若无其事地跟在我后面,仿佛并没有看到眼前的一切。”
“可这刚刚明明是一座塔……”我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尖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并刚刚看到的要高很多很多,几乎要撑起整个天地一样。
“你真的不知道吗?”
“哈?”我不明所以地看着静香。
“不要在装傻了,关于谣言的事你真的一无所知吗?”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静香为什么会这样说。
“看来你果然是知道的。”静香仿佛确认了什么,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你是知道的……”
静香在夕阳下露出茫然失措的表情,只是不断地重复着“你是知道的”这句话。
“静香!”我头皮发麻地想要拉住她,却被她推开。
“别碰我!”
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那座高塔发出了钟表转动的声音,再然后就是一阵阵悠然的钟声。
太阳缓缓落了下去,黑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这片天地扩散。
我用力撑起身子向静香跑过去,直到黑夜吞没一切之前。
……
“嗡嗡。”
“……她知道并推动着一切,她欺骗了世界,背叛了伟大的爱,这就是真相。”
……
醒来的时候,静香并不在我的身边。
在被黑夜吞没之前,静香失魂落魄的样子还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虽然我并不是一个聪明的人,但至少也能看出来她崩溃的事实。
关于引发这个事实的原因,我可以想到很多让自己无法辩解的理由,但我始终不愿意去思考这一天的来临。
看到静香,就好像看到了八千代。
接下来的路我只是茫然地走着,在这里有着光怪陆离的一切,头顶上则是不断变换的极光,它们那么美丽,带着梦幻般的泡影。
“得找到静香才行。”在空无一人的黑暗里,我对自己这样说道。
原不原谅是她的事,找不找是我的事。
一个一个都这样,我也会生气的啊!就算不认同我的选择,那就像八千代一样反对我、阻止我,同我决裂!就是不要不理我,丢下我一个人……
渐渐的我的脚步慢了下来,直至完全停住。
曾经我也很害怕被八千代或者其他在乎的人知道了会怎样,但真正来临的时候却不会害怕了。
牺牲和救赎,我怎么搞的懂啊。
我只是想救大家,不管付出什么都要拯救大家啊。
唇齿间开始有了淡淡的腥味,原来我不知不觉间已经咬破了嘴唇,血的味道总有股铁锈味,很难喝。
我恐怕已经走不下去了。
虽然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些只是代价的一部分,是我为了那遥不可及的梦想所公平支付的,但作为普通人我还是会有这样那样的埋怨。
埋怨着八千代为什么不再关心和支持我,埋怨着静香为什么丢下我离开,埋怨着为什么得不到理解……真恶心。
没有支付代价的觉悟,凭什么参与命运的豪赌。
作出了牺牲他人的自私选择后又开始自怨自艾,想感动自己又批判自己,可这就是我,最平凡不过的我。
“你……看上去好像很痛苦。”微弱的声音响起,起初我只以为是错觉。
直到那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