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店长的准许,千束从书包里取出被白布包裹的物件。
那是出发时林弈扔给她的,被戏称为“店长的私藏”中的一件。
白布上的结被解开,层层裹缚被剥离,里边的内容物露了出来。
“这是……菜刀?”看到那东西的泷奈满脸疑惑道。
也难怪她如此惊异,此时千束手里握着的,正是一把像家用菜刀样式的古怪刀具。
倒不是那种方块状的万能型,而是水果刀样式的窄刃型。
这把刀通体灰银,刀身与刀把浑然一体,没有丝毫现代工艺的痕迹,除了刃口外其余部分布满凹痕。
就像有人用小锤在一块刀胚上砸了无数次后锻出来的一样,没有任何装饰性质的雕纹,透着股原始而粗砺的美感。
不过,足足三十公分的刃长和凹痕间夹杂的暗红纹路让人很难将它和厨房联系在一起。
这是一把凶厉的屠刀。
认真端详过它的人最后都会得出如此结论,甚至泷奈盯得久了现在满脑子都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画面……
千束则看着它直蹙眉头,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使用它了,但一直谈不上多喜欢。
这把刀好用归好用,问题是事后身上总会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这对于一个妙龄女孩来说委实有些难受。
“为什么又是你呢,「断恋」?”
千束有些嫌弃的将它握在手里,感受着对方传达出的亢奋与喜悦,连刀身都蒙上薄薄一层血雾。
“啊啊~~快点结束吧。”
千束握着刀一步步朝着黑甲男走去,踩在地上的脚印逐渐带上血渍。
莫大的压力让黑甲怪物站立起来,两手各有尖刺浮现。
千束猛的前冲,银刃藏匿于身后。
黑甲怪物故技重施,咆哮着将尖刺猛掷而出。
伴着呼啸的风声,千束整个人平移半米与尖刺擦身而过。
一击无果的黑甲怪物见状居中一掰,另一根尖刺化成两把尖刃握在手上。
三米。
两米。
一米。
“吼!!”
随着一声怒嚎,奋力劈出的左手尖刃与上撩而起的银刃撞在一起。
“哗!”
下一瞬黑色尖刃如玻璃般层层破碎,银刃去势不减的狠狠扎在了黑甲怪物的胸口。
直没入柄。
它毫不在意的哼了一声,猛地劈出右手尖刃。
千束如攀岩般借着固定在胸口的银刃抓跳而起,躲过了这一击的同时踩在了它的头上。
还没等它有所反应。
“断!”
一声娇呵。
嵌入其胸口的银刃忽然血光大放,以断恋为中心无数裂纹自漆黑胸甲浮现,一股股血水从缝隙里淌了出来。
尽管看起来格外恐怖,实际上“血水”是银刃本身力量的具现,和黑甲怪物毫无关系。
被灌进体内的血水阻断了“黑甲”的重塑与再生,一块块漆黑物质飞速软化失去活性,掉落下来变成烂泥一样的东西。
自着「破甲」与「净化」效果的银刃是大多数有实体怪异的克星,就是这“鲜血特效”有点恼人。
千束站在黑甲怪物的脑袋上拔出手枪朝着硕大的头颅猛扣扳机。
被「断恋」影响的铠甲不再坚不可摧,子弹如击碎玻璃般带下来一连串漆黑甲块。
终于露出了内里被包裹的人体。
“怎么会这样?”千束惊叫出声。
她本以为里边会是个歇斯底里、神经失常、状如野兽的男人,想着给他两下打晕了事。
但是真正露出来的东西,好像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那是个浑身漆黑如墨的人型生物,它有着人类的绝大多数特征,但体表光洁无一根毛发,微张的嘴里连牙齿和舌头都是墨色。
此时它耸拉着脑袋,好似晕了过去。
但问题是,那漆黑的铠甲并没有停止动作,甚至自己拔出了银刃恶狠狠的扔在了地上。
“为什么这个遗物会有自我意识?”千束不解的问道。
这根本不合常理。
无论遗物的能力有多强,它终归是需要一个主体去操控的。
哪怕到最后因为精神异化而使主体成为了傀儡一样的存在,“主体”+“遗物”的基本结构是不会改变的。
毕竟归根结底遗物是“死物”,没有自我意识更没法单独做出行动。
但是现在这个“黑甲”抛弃了主人正在自己大杀四方。
完全超越了常理。
“因为那根本不是‘遗物’,而是怪异。”
林弈的声音从耳机响起道出了真相:
“你看到的,是一个寄生型怪异的子体。”
“通过吞噬那个男人的生命、情绪、理智乃至一切,它从一颗种子长成了现在的样子。”
透过千束制服上的隐蔽摄像头,林弈看清了男人现在的悲惨模样:“然后把已经榨成空壳的宿主,转化成像那样的黑色残骸。”
“那里面不过是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罢了。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动手吧,千束。”
千束深吸口气,眼神逐渐转冷。
手一伸,掉在地上的「断恋」自动飞回到手中。
失去了银刃的压制,漆黑的怪物身体又凝实了许多。
此刻的它再没了先前狠厉的模样,活像个胸口大开、头颅碎裂却仍没有死去的怪物。
装载着一具死去的空壳在那里苟延残喘。
再次前冲的她动作粗鲁随性了很多。
不止会踩出血脚印,连身上的衣服都渐渐有血色晕开。
这些就是使用「断恋」的代价,随着时间的推移,衣服上的血迹会越来越浓,意识渐渐陷入狂怒与杀欲。
动作更加随意不再在意自身会受到的损伤,逐渐沉浸在血色与杀戮中,最终成为一个只知屠戮的疯子。
好在眼前的敌人还不足以让她付出如此高昂的代价。
千束一刀斩落挥舞而来的漆黑手臂,欺身而上正准备将银刃捅进它的背部。
没成想肚子里那个“黑男”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悚然一惊赶紧后撤一步。
却发现那双只剩下眼白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波动。
牙齿不住磕碰,遵循着被灌输的吞食欲望手臂不断朝她抓挠,好似想离她这生者更近一些。
“对不起。”
“没能救下你。”
千束心里道歉了一句,反手一刀捅进了已成空洞的头颅。
“请安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