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食堂向来比较热闹。
凌憧回来后,晚餐时间提前,沃克兰和弗莱彻大多不会和大家一起,但弗莱彻的三个妹妹总是最先到来,在厨房门口北侧的固定座位上叽叽喳喳讲个不停。例如昨晚姐姐带回了什么礼物,去海边时捡到几个海星等等。饭后她们也不会马上离开,而是留在原处等平海忙完工作后出来讲故事。
如果晚饭里有鱼,岛风很快会循着气味跑过来。她和飞龙关系很好,甚至有些依赖,同可怖关系也不错,白天常常能看到两个小家伙在院子里赛跑,偶尔也能在港区下的海面上见到她们的身影。
大黄蜂始终没能如愿找到工作,饭后常会和同伴们抱怨一番工作难找,还会说些在路上遇到的奇闻异事。
密苏里则照例要抱怨一番无事可做,没机会展示自己的才华让提督刮目相看。
济南入港前答应了不吓唬小孩的条件,最爱做的事不能做,闲着无聊的她只好拉上同样无事可做的近江和龙骧斗地主。
俾斯麦话很少,又爱坐在最外面的位置,大家很少会特地注意她。不过最近她倒是有了很大的改变,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不过内容全部是和提督相关的。
黑背豺的情况和岛风相似,如果当天有肉菜,她会早早到来,既不吵也不闹,静静扒着厨房的小窗口等待。平时则几乎看不到她的身影,没人知道她呆在哪儿,只能肯定她不在宿舍里。
据飞龙所说,曾看到她在提督卧室窗外的大柳树上……
今日傍晚的食堂和平日里大相径庭,没有喧闹,没有嬉笑,也没有平日里必不可少的古怪故事。
大家的心思都不在午餐上,食物几乎没动过,全都目不转睛盯着提督。
凌憧自从来到食堂后一句话没说,左手托着下巴,右手拿着筷子,坐在桌前愣愣地看着桌面,甚至连飞龙把米饭放到他面前时都没反应。
“不用看啦,赶紧吃饭!”平海端着土豆炖肉来到桌边,顺手把一个小番茄塞进凌憧嘴里说:“这是一种常见病,叫LSP综合症,多发于提督圈内。表现为目光呆滞,有的伴有流口水,只会不断重复‘嘿嘿嘿,XX,嘿嘿嘿’,也有些像这样不开口,但脑子里……”
“停,我不是,我没有,你胡说。”凌憧舀了一大勺土豆炖肉淋在米饭上。
“那你在想什么?”平海追问道。前两天好歹还是边吃边想,今天已经到了把手放在他面前都没反应的地步了。
“三天了,一点儿消息都没有。”凌憧心里很是着急。
“不至于吧,长春……就算她是白毛红瞳,你也犯不着跟得了相思病似的。”平海不能理解。
她不知道内情,只听说总督府有文件,说是凌憧转为正式提督还有他选择了长春作为直接派遣舰娘。
“不是,我想的是……长春的旗袍棒极了!”凌憧不便明说,索性按照平海的猜测演下去。
“果然是LSP综合症,没救了。”平海信以为真。毕竟在提督圈里旗袍和女仆装确实超级受欢迎。
“旗袍是什么?”布雷恩悄悄问。
“好像是衣服,要不要告诉姐姐提督喜欢?”卡辛杨记在心里,准备晚上告诉弗莱彻。
“衣服啊。”安东尼连连摇头。虽然打听提督的爱好是姐姐给她们三个的任务,可衣服方面是最没意义的。姐姐平时在家里根本不穿衣服,出门前才会套上塑料雨衣一样的战斗服。
“提督喜欢中式服装吗?话说我好像有一件。”密苏里想起自己是有中式时装的。
“算了吧,你知道C国舰娘的评论吗?我们一致认为你穿上那个像老鸨……”长春差点儿把饭喷出来。
“中式服装……”听到提督说喜欢旗袍,俾斯麦心里轻松许多。
不管是旗袍还是中山装她都能接受,只要提督不是喜欢那套仿深海战斗服就好。上次试穿给岛风看之后那套衣服一直放在柜子里,她至今没敢穿第二次。
察觉到大家似乎都在议论,凌憧赶紧解释道:“说着玩,别当真。”
“不用解释,旗袍控而已,大家能接受。”平海把汤端出来,拿了把椅子在凌憧对面坐下说:“总比对男提督、霸王龙或者巨蜥感兴趣要好吧。”
“你看,办事处的人来了。”凌憧最怕和平海闲扯,最后被绕进去的一定是自己。刚好远远看到维内托朝着食堂而来,借此转移了话题。
“这个世界变化快,提督出门在外也好保护好自己哦。”平海笑眯眯地说。
“感谢提醒,我会注意。”凌憧三两口吃完晚饭,擦干净嘴角等着办事处的维内托过来。
很快,随着砰的一声,维内托“习惯性”地踹开门,径直来到凌憧前面,掏出红丝绸小盒子说:“换好了,请接收,没问题的话签个字。”
“幸苦了。”凌憧接过来,看也不看顺手塞进口袋,签好字打量着维内托,心说又是一个白毛红瞳啊,为什么她妹妹是绿发呢?
见凌憧盯着自己看,表情还有些似笑非笑,维内托先是咬咬牙,随即露出不屑的表情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告诉你吧,经过多年锻炼,我成功战胜了心魔,已经没有什么能让我生气的啦!”
“平~~~”平海故意拉长声调。
如果维内托真生气了她就马上再接一句“海~~~”
维内托果真没有暴走,插着腰高声说:“我平我骄傲,我给总督省布料。平怎了,深海一炮打过来我只需要侧身就能躲开,换成帝国肯定进澡堂。”
“啊,平海,我记得昨天你说要试着做披萨饼吧,现在有吗?”凌憧转头问道。
“有个这个么大的。”平海用手比划出一个比碟子稍大一圈的圆。
“拿过来吧。”凌憧起身跟着平海一起走进厨房。
“干吗?想贿赂我?”当披萨饼放在眼前时,维内托还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
凌憧笑而不语,默默掏出三块菠萝……
(后记:这天晚上,总督府驻X市办事处的员工们同时看到维内托在院子里对着大树连踢带踹,随后又像丢了魂似的在走廊里徘徊,嘴里不断小声念叨着:他居然在披萨上放菠萝,三块啊三块!)
维内托狂飙式逃离港区后,凌憧和平海击了个掌,异口同声道:“哦耶,大成功!”
“你们真会玩。”密苏里不知该说什么好。
“没想到一次成功,我还准备做巧克力意面呢。”平海意犹未尽。
话音未落,长春拉着行李箱,背着蛇皮袋,拎着帆布包,费了好大劲掀开帘子走进来说:“咦?意面有巧克力味道的吗?给我来一份!”
“长春?你怎么跟个捡破烂的一样啊。”济南跑过去帮她把背上的袋子解下来。
“给提督带的土特产。我是不会做啦,不过我听说平海也在,所以多带了些。”
“你不会是在总督府仓库里偷来的吧!”平海可不记得总督府有什么土特产。
“瞎说,我可是和艾拉申报过想给提督带点礼物,她说可以去仓库里随便拿。”长春把行李箱和蛇皮袋统统交给平海和济南,让她们先拿去厨房。随后打开挎包取出任命书交给凌憧说:“提督好,我是您的派遣秘书舰长春号。”
“欢迎,刚才我们还在讨论你什么时候来呢。”凌憧拿出随身携带的签字笔,签上名字后卷起来交给准备回去的密苏里。
“等会儿我去把房间收拾好,然后就可以开始工作啦。”长春很是自信。在总督府的时候她有负责部分文书工作,对秘书舰一职自信能轻松应对。
“别做梦啦,刚才那位密苏里是秘书舰。”平海把分拣工作交给木曾,端着剩下的半碗米饭跑出来说:“米饭不多了,还有个披萨饼,你凑合一下吧。”
“行。”长春不挑食,拿起一角披萨饼说:“有秘书舰了啊,那我做什么呢?”
“你啊,负责给港区倒垃圾好了。”平海不等凌憧开口抢先说道。
“才不要!”
“你敢违抗拥有巴耶力的提督吗?”
“又不是提督安排的,你说的不算!”
“你一个导驱能干什么,打得过深海吗?”
“哼,区区深海,定叫她有来无回!”
凌憧没有打扰她们,悄悄离开食堂返回提督府。转为正式提督和派遣秘书舰有常规流程,并不需要着急,他所急的其实是另外一件事了。
三天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躺在床上,凌憧摸出口袋里的小盒子。那是在总督府玩模拟海战赢来的誓约之戒。他联系过办事处询问具体事宜,罗马告诉他戒指分为1到8号共8种规格,不合适的话办事处提供更换服务。大号换小号免费,小号换大号加钱。
他手里的是个特大号,按标准算至少是10号,猜测是总督府当初制作过程中出了问题,做出来的太大没有舰娘能戴,所以才丢去当破纪录奖励。
更换的时候他选择6号,现在港区里有两位舰娘能戴,至于另外一位还会不会回来……
“提督,来一下。”密苏里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来了。”凌憧翻身下床,穿好鞋跑出去问:“怎么了?”
“办事处发来的确认信息,您……”密苏里指指电脑,略显诧异的看看凌憧说:“6号的誓约之戒。”
“是啊,以前的太大,换了个小的。”凌憧不想张扬,没想到成为正式提督后各种手续果然变多了。
“您有婚舰人选了吗?”密苏里在看到信息前完全想不到。
她在总督府的时候没少调查旧SA1港,知道凌憧成为候补提督时间不长,按常理来说根本不会有满好感舰娘。
“没……没。”凌憧随口应付过去,没说戒指的来源。
“哦,提前买了预备的吧。好巧,我的手指刚好能戴6号呢。”密苏里抬起左手晃了晃说。
“现在给你戴上你会接受吗?”凌憧试探性地问。
“现在,现在,现在!”密苏里重复了3遍。
“恭喜你,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复读机了。”凌憧笑道。
“现在,现在,现在……”密苏里仿佛没听见凌憧的玩笑,又重复了3遍后低下头搓着手说:“现在还不行,核心情感系统会……会有一点点拒绝。”
“果然感情要慢慢培养啊。”凌憧恍然大悟,坐在电脑前确认过信息无误后点下确认按钮。
“是呀,感情需要满满培养,比如……”威斯康星站在凌憧身后,等他处理完文件后轻轻搂住他的脖子。
或许是以前伊吹经常如此,凌憧多少有些习惯了,一时间没表现出什么,倒是随着开门声,站成一排的平海、济南和长春同时愣在门口。
“你们觉得下面会如何发展?”平海首先开口。
济南眨眨眼,肯定地说:“打110。”
长春摇摇头,更加肯定地说:“回卧室,关灯!”
“错。”平海毫无笑意,用低沉的嗓音说:“按F键绞杀!”
“晚上好啊。”凌憧明白此时绝不能被平海带入节奏,赶紧清清嗓子说:“找我有事吧。”
“提督,我的工作……”长春不甘心工作从秘书舰变成倒垃圾,坚持要找提督问清楚。
“工作?暂时没有工作,平时帮着打扫一下卫生即可。觉得无聊可以带着卡辛杨她们去挖蛤蜊或者去市区玩。以后可能会有办事处下派的任务,到时候就要幸苦你们了。”凌憧想不出有什么固定岗位好安排。
“告诉你不用倒垃圾,每天办事处会派人过来清理垃圾。”济南抱怨道。
她说了好几遍,长春就是不放心,非要过来亲自问提督。
目送三人打打闹闹走远,凌憧稍显担心地说:“我有个不好的预感,明天早上会在食堂里听到被添油加醋后的小道消息。”
“我想也会。”密苏里同感。
“习惯就好。我想不会有事了,你也回去休息吧。”凌憧连着三天没睡好,今天想早点睡。
“晚安。”密苏里看得出凌憧疲惫不堪,收拾了自己的东西道别后返回宿舍。
“哎。”凌憧最后一次确认总督府没有新信息,叹了口气返回卧室。
或许是太过疲惫的关系,这一觉睡得时间不算短,但总是做梦,也算不上睡得安稳。
早上七点,凌憧匆匆穿好衣服,再次看了眼手机。
一如昨日,没有一条信息。
洗漱过后,他穿过院子,来到港区大门前,对着不甚分明的大海做了个深呼吸。随后掏出手机,按下妹妹的号码。
在他准备按下最后一个数字时,一只手从背后抱住了他,紧接着一个大信封出现在面前,最后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总督府的任命书,现在可不是名义上的秘书舰了。”
“欢迎回来。”凌憧接过信封,紧紧握住伊吹的手。
“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伊吹挽住凌憧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小声问。
“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提督。”凌憧回以微笑。
“普普通通的提督先生,你的秘书舰回来了,不送个礼物表示一下吗?”伊吹把头靠在凌憧肩上说。
“当然有,来来来,闭上眼睛,给你个惊喜!”凌憧把手伸进口袋,紧紧握着丝绸盒子说。
“我也有哦。”不等凌憧反应过来,伊吹突然松开手,踮起脚尖搂住凌憧的脖子吻上去。
没有人发现,没有人打扰。
足足两分钟后,伊吹才缓缓松手,擦去嘴边的口水丝说:“让你主动的时候你总是给我发提督卡,这次我可不会再上当了。”
“我的信誉度这么低吗?”凌憧苦笑着挠挠头。
“是没贼心也没贼胆。”伊吹再次踮起脚,轻轻咬了下凌憧的嘴唇说:“现在没关系了,我还是希望你能主动些。”
“我……会的。”凌憧心里虽不想以前那么紧张,可还没能完全适应,多多少少有些放不开。
“你最近没睡好吧,是不是想我了?”伊吹摸了下凌憧的黑眼圈问。
“有一半是。”凌憧如实答道。
“只有一半?”伊吹佯装生气,眯着眼问:“另一半呢?”
“另一半是写小说,每天最少编出3章来才敢放心想你。”凌憧揉揉前额,对着大海露出一丝苦笑。
这些日子里他一刻不敢松懈,每天坚持更完3章,哪怕脑子里再乱也要说服自己认真写。
没办法,如果松懈,不知哪天某深海院长就会顺着网线爬过来了。
“原来如此,是她吧。你们的交易还真有趣。”伊吹猜到了七八分。如果不是和提督有交易,深海提尔彼茨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凌憧偷偷打开盒子,取出合适的誓约之戒说:“总之深海的问题完美解决了,你的问题……”
“我的问题?”伊吹不知所指。
“是呀,新来的密苏里接任秘书舰一职,所以你不是秘书舰了。”凌憧佯装思考着说,“让我想想,我缺个什么职位呢?”
“无所谓,你来定吧。”伊吹不在乎工作,只要能回来她就心满意足了。在醒来之前,她一直认为不会再有见面的一天。
“既然你答应了,那么……”凌憧以最快的速度托起她的手,将誓约之戒戴上说:“缺个婚舰。”
伊吹久久无言,静静看着手指上的戒指。一滴眼泪滴落,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飞溅开来。
“怎么,是不是太早了?”凌憧尚有些担心,毕竟好感度问题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怎么会呢。”伊吹擦了擦眼角,再次握紧凌憧的手。
十指相扣,两人并肩站在港区门前遥望着大海。
大海尽头,一缕曙光划破黑暗,崭新的一天在黎明中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