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的天冷极了,下着雪,又快黑了。这是特朗普执政的最后一天。
在这又冷又黑的晚上,一个乖巧的小女孩儿,赤着脚在街上走着。她本来有一双从工厂中借出来的鞋。但她穿过马路的时候,有一辆里面坐着白人的警车飞快地冲过来,吓得她把鞋都跑掉了。一只怎么也找不着,另一只叫一个黑人捡起来拿着跑了。他说,商店里的东西已经被抢完了,没法零元购了,只能抢你的了。
小女孩儿只好赤着脚走,一双小脚冻得红一块青一块的。她的旧围裙里兜着许多口罩,手里还拿着一袋。这一整天,庆祝特朗普下台的人们没买过她一个口罩,谁也没给过她一个钱。可怜的小女孩儿!她又冷又饿,边咳嗽边向前走。雪花落在她的金黄的长头发上,那头发打成卷儿披在肩上,看上去很美丽,不过她没注意这些。医院手术室的每个窗子里都透出灯光来,街上飘着一股骨灰的香味儿。这是——特朗普下台的日子。她可忘不了这个。她在一座医院的墙角里坐下来,蜷着腿缩成一团。她咳的更加厉害了。
她不敢回工厂,因为她没卖掉一包口罩,没挣到一个钱,资本家一定会打她的。再说,工厂里跟街上一样。基本没有消毒措施,虽然已经分发了消毒水,但新冠还是在传播。她的一颗肺已经要坏掉了。
啊,哪怕只是薄薄的一层口罩,对她也是有好处的!她敢从成包的口罩里拿出一个,来阻挡病毒的传播吗?她终于拿出一个。她带到了脸上。啊,多么可爱温馨的蓝色棉布啊,简直像一面小小的盾牌。小女孩儿觉得自己好像坐在一台呼吸机前面,呼吸机装着透明的呼吸罩,带上之后,那得多么舒服啊!她刚把头伸过去,想吸几口。那劣质的口罩就坏掉了,呼吸机不见了。
她坐在那儿,手里只有一块破了的蓝色熔喷布和两条棉线。她又拿出一个口罩。口罩反射着月光,落在墙上,那儿忽然变得像薄纱那么透明,她可以一直看到手术室里。手术台上铺着雪白的棉布,摆着精致的手术刀和托盘,还有一大瓶药。更妙的是这瓶药从盘子里跳下来,摇摇摆摆地在地板上走着,一直向这个得了新冠的小女孩儿走来。
这时候,口罩破了,她面前只有一堵医院的墙。她又带上一个口罩。这一回,她坐在干净整洁的病房里。这间病房,比她去年透过医院窗玻璃看到的还要大,还要白。白色的床单上点缀着一个红色的十字,一床干净整洁的被子。小女孩儿向房间伸出手去。
这时候,口罩又破了。只见病房里的设备越升越高,最后成了一坨看不清的东西。那坨东西掉了下来,在天空中划出了一道黄色的光。“总统又开始窜稀了,又有一个人要死了。”小女孩儿说。唯一疼她的奶奶活着的时候告诉过她:白灯每窜一泡稀,就有一个生命要到上帝那儿去了。她又带上了一个口罩。这一回,过度添加荧光剂的口罩把周围都照亮了。
奶奶出现在亮光里,是那么温和,那么慈爱。“奶奶!”小女孩儿叫起来,“啊!请把我带走吧!我知道,口罩破了,您就会不见的,像那舒适的呼吸机,干净的手术室,整洁的病房一样,就会不见的!”她赶紧带上整一包口罩,要把奶奶留住。荧光剂添加过度的口罩发出刺眼的光,照得跟白天一样明亮。奶奶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高大,这样美丽。奶奶把小女孩儿抱起来,搂在怀里。她俩在自由中飞走了,越飞越高,飞到那没有新冠的地方去了。第二天清晨,这个小女孩儿坐在墙角里,两腮通红,嘴上带着微笑。她死了,在新总统的任期中病死了。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她小小的尸体上。小女孩儿坐在那儿,手里还捏着一把破掉的熔喷布。“她想给自己治疗……”人们边咳嗽边说。这时候,几个拿枪的红脖子走了过来,驱散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