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的儿童区,几个小孩子正围坐在一起玩耍。
“你们看,这就是我的异能力哦!”
这个四岁的男孩闭上眼睛一用力,背后就出现了一个高大如成年人的黑色傀儡。它呆呆地站在那里。
“哇!”兴奋得眼里闪光的孩子们刚想靠近,身后不远处的家长们急忙跑过来,纷纷抱走自家的宝贝。
他们一边散去,一边惊慌地回头看向这个孩子和他的傀儡。
“哪里来的怪胎!”
“小宝听话……以后不要再和这个小朋友玩了哦……”
“幼儿园怎么能让异能力者入学!”
……
只剩下男孩呆呆站在原地,旁边的黑色傀儡如此扎眼。
偏见的种子从那一刻起在这些普通孩子的心中生根发芽。
但不怪他们,电视上的新闻中,异能力者犯罪比比皆是:小到超市里众目睽睽之下不翼而飞的商品,大到毁灭城市、死伤数万的恐怖袭击。
大多都是身怀异能力的人所为。
“异能力者长大了一定会是恐怖分子。”
说出这句话的人大概永远也不明白,这种看法既是起因,也是结果。
男孩从那天起再也没有了朋友,他试图向身边人辩解,但得到的只有沉默和拒绝。
他清楚地记得,五岁、七岁和十二岁这三年,分别有三个不同的孩子主动和他做朋友。但是不超过一个星期,这三个孩子就因为害怕被其他人孤立而选择返回热闹的人群。
十五岁,渴望交流的男孩只好找到老师,寻求大人的帮助。
面露难色的班主任思索半天,告诉了他一所学校的名字。
尤尼文斯学院城,一个远在海外,专门让年轻的异能力者生活和学习的海岛城市。
少年知道了。自己作为异能力者,和其他异能力者一起生活才是正道。他虽然已经过了十几年普通人的生活,但是这里带给他的割裂感迟早有一天会将他逼疯,说不定真的会成为一个犯罪分子。
那么那里,才是归宿。
……
在十六岁的一个深夜,和父母做了短暂的告别,他终于登上了前往尤尼文斯学院城的航班。
登机过程非常顺利,因为在CN时间凌晨2:35起飞的航班只有这一趟。
少年舒服地倒在自己的座位上,感觉自己如一只雄鹰,可以再也不受束缚了。他戴好随身的入耳式耳机插入双耳,闭上眼睛,开始循环起已经听过不知多少遍的歌单。
“哼哼……穿过风,又绕个圈……”他兴奋地跟着音乐的节奏,竟然小声唱了出来。
“喂……”一根冰凉细嫩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脸,然而声音却是那么低沉,“你是叫雷洸吗。”
他当即惊开眼睛,一个一脸沧桑的彪形大汉从飞机过道向他的座位探过身来,他面色土黄,头上是一堆稻草色黄发,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打理了。
他身着看起来及其不合身的黑色西装,那两三枚扣子仿佛拼了命似的守护住即将往两边撑开的衣服。他的双眼如同硕大的圆形鹅卵石,瞳孔则似摄像头一般深邃盯着雷洸。
“呃呃!是的。”雷洸慌忙揪下耳机,谁也不想在飞机上和这种虎背熊腰的人起争执。
“第二次确认,这张学院报名表上的雷洸就是你本人。”大汉的嘴唇机械地动着,从身后掏出一张光洁的纸,正是雷洸在一个星期前填写的报名表复印件,右上角是他的一寸照片。
“没错。”雷洸扫了一眼,他那清秀笔迹也被完美地再现了。
“没问题了,祝你享受这段旅程。”大汉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去,明明热情的问候从他的口中吐出也像阅读程序的棒读。
“你好……”一个软糯的声音悠悠传进了雷洸的耳朵,他瞬间想起刚刚把自己从音乐中唤醒的那根手指,这显然不是刚才那个大叔的动作。那就应该是邻座的其他乘客了。
雷洸向右转过头来,是一个怯怯地盯着他的女孩子。她幼嫩的脸庞似乎是有些紧张,泛起一丝微红,一双如宝石般闪亮的黑眼睛已经有一点点湿润,问完好后她紧绷着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她身着一件奶黄色的连衣裙,一袭秀丽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而这样一来胸前那一抹女性的妩媚则显得过于成熟了。
雷洸的脸刷一下通红,心跳也开始徐徐加速。明明已经十六岁了,却还从没有和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正经说过话。
因为是异能力者,所以自己在家乡的高中基本没有朋友。从小到大,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把他当做怪物来看待。这也是雷洸和他的父母为什么决定把他送去遥远的尤尼文斯学院的原因。或许同与自己一样的人在一起,才能过上正常的生活。
看着她可爱的脸庞,雷洸不禁陷入遐想:“大概她也和我有一模一样的经历。我们也许可以……”
“你怎么,不说话?为什么一直直勾勾盯着我。”女孩突然发问,但声音很小。
“呃……那是因为……”雷洸的脸更红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向这个女孩解释,更不敢和她对视。
“呃,嗯……话说,你也是要去尤尼文斯学院的新生吗?”
“这一趟航班是直飞尤尼文斯学院城郊机场的,飞机上的人都是学生。”她幽幽的双眼还在雷洸的脸上。她的视线总是想要捕捉住雷洸的瞳孔,但雷洸显然比她更害羞,总是更早地闪开避免对视,到最后干脆把头扭向了过道一边。
“咕……呵呵呵……”两人这么静默了一会儿,女孩突然眯起眼睛,发出了笑声。
“你笑什么?”雷洸有些无所适从,又把脸转了回来。而这正中女孩下怀,她忽然挺起身来,用右手捧住雷洸的左脸,并将脸凑到雷洸面前。
此刻,她一分钟前害羞的神态全部一扫而光。
冰凉软嫩的触感再次袭来,而这次不仅仅是一根手指,而是整只手掌。雷洸只感觉自己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再也不跳动一下,整个身子也僵住了。她开始细细端详雷洸清秀得有些白皙的面孔,面带浅浅的微笑。
“我说不定有点喜欢你。”她在雷洸耳边轻轻呢喃着,然后俏皮地吹了一口气。
雷洸此刻脑中万千思绪化成了一锅浓浆。
这算什么?
一登机就遇到这么可爱的女孩子,然后还被搭讪。
刚刚的话和动作又是什么意思?她对第一次见面的我一见钟情了吗?
可我们还不知道彼此的名字啊!
不对不对,这才是正常的青春恋爱故事的展开吧!
天哪我真是太幸运了!
我一定要问问她的名字。
“你……”
“我叫杜飞瑶。你是叫雷洸吗?哪个guang?”
没想到女孩竟然先发制人,这又一次使得雷洸口舌顿塞。
“是……是‘水泛粼粼,澄澹汪洸’的洸。”他的脸又红起来了。
“哇,跟姐姐一样,很喜欢古代文学啊!”她竟然毫不避讳地捏住雷洸的右手,在他的手背用手指上写了起来,“是,左边一个三点水,右边一个光明的光?”写完后她抬起头,再次看向大脑即将过热宕机的雷洸。
突然众人感到整架飞机动了一下,似乎是起飞的前兆。
“乘客们请注意,我们马上要起飞了。请确认自己的随身物品安全。”
人群的骚动很快平静下来,毕竟刚才有一个大叔拿着即将前往尤尼文斯学院的学生报名表核对了许久,现在时间已经接近凌晨三点,不是刻意调整生物钟的话,现在的睡意应该犹如蝗虫过境般蔓延开来。很快,飞机平稳升空,机舱内传来阵阵微鼾声。
“飞机大概明天早上会到达尤尼文斯学院。”杜飞瑶竟然轻轻靠在了雷洸的肩上,“到时候,叫我起床哦……”
“嗯……嗯!”
甜甜的嗓音使得雷洸不能自拔,他深感自己即将开始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随后他也随着杜飞瑶的呼吸,沉沉睡去。
整架航班就这样陷入了沉睡,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此刻却从飞机的驾驶舱缓缓走出。
他显然不是机组人员。
“这些孩子,都是人类的未来。”心中默默感叹。面前一个个熟睡的少年,在他此刻七彩斑斓的眼中,头上出现了一个个气泡,而透过这些气泡,男子看到了他们的异能力和未来。
“强力的刑警,他将成为打击异能力犯罪的重要力量。”
“优雅的艺术家,她用致幻能力为观众们创造出美妙的心灵体验。”
“睿智的工程师,他将运用自己的空间穿梭能力和科技结合,让人类走向更远的宇宙。”
……
然而走到雷洸身边时,他定住了脚步。
从他的气泡中看不到任何代表职业的画面,而是和自己的梦一模一样的场景。
高塔。浓烟。对峙。
“果真让我碰上了?”
男子露出惊喜的笑容,他的七彩色双瞳渐渐凝聚,化为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