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前田女士下楼转弯消失在过道处,,每一声高跟鞋的哒哒声,都让U的心起伏不定。
直到楼下汽车响起发动引擎的声音,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戒备。
而站在家对面的朱迪,早就在舞子走出的那一刻,一声冷哼的转身回到家里,虽然朱迪也知道祸不及无辜,但是心中终究是对恋人满腔怒火,还是没有办法以一颗平常心对待这个糟心的早晨。
冷淡的U点了下头后,朱迪就转身关上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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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屋里兵兵乓乓砸铁的声音,U知道,对面这位技术宅姐姐,又开始拆铁泄愤了,这种事每个月都得来上那么个两三回,她也习惯了。
扯了扯脖子上的毛巾,感受到了勃颈处甚至出了一层薄汉,然而此时脚底板冰凉,出来的急她都没来得及穿上鞋子。光脚站在楼道里这么久,莫名打了个冷战,要不是早就习惯了夜之城不拘小节的作风,放在很多年前,怕不是得被家里教育一番。
转身走回家,她也顺手关上了房门,听着身后自动气泵锁门的声音,顺手就将毛巾扔到了旁边的水池边。转身从冰箱里拿出半块同样透心凉的披萨,准备加热一下,当个早餐。
就在这时义体的联络终端机,突然滴滴答答的响了起来。
不用看,能在这耀眼的清晨找她的人,除了要人命的甲方,就只剩下她那位‘亲切’的好友。
“喂,找我什么事?”随手点了点耳边的联络中断,U拆了上面有点油腻的封膜,有点嫌弃的把披萨丢到了微波炉里,将手在水池的毛巾上蹭了蹭。
“噢哟?这么快就接通啦我的姐妹,怎么?一个人孤独的夜,伴随着凄凉的朝阳,没人拥抱的时候,有没有想我啊~?”
终端那头,有辨识度的娇俏嗓音传了过来。听着宁宁不着边际的话,U没好气的捏了下眉心。
“你以为都像你一样,怀里不搂个东西就难受?你个拥抱狂魔,快说,找我什么事。”
“哼,那怎么了,姐姐我漂亮迷人惹人爱,才不像你个单身汉,放着大好青春不用,多么好的光景一个人在家……”
终端那头又开始喋喋不休的话语,U把热好的披萨都拿了,开了瓶咖啡准备吃了,那边还没说完。
“我说你到底说不说,不说我真挂了啊。”将食物往桌子上一放,U将手放在义体接收器上,最后威胁着。
“好好好,我不说了还不行,真小气……咳咳,不是,没吐槽你,待会来趟野狼,我有个买卖要找人谈。”
“买卖?和你那边的事有关?”咬了口披萨,感受到嘴里如同像嚼口香糖一般的质感,U拧着眉毛,嚼了半天实在无法下咽,起身站起来,准确的将那半盒披萨丢到了窗外的垃圾桶里。
听到垃圾桶传来稳定的物体落地,和流浪汉骂娘的声音,U也满意的得到了对面的答复。
“……唔?行吧,这单子倒是好办,那你等会,帮我点个牛排,不要人造的……对,你买单。谁让你喋喋不休说一早上害我饭都没吃完。”
“行了,待会见,拜。”
“你?!喂!!”
不等那边宁宁抗议的话说完,她满意的挂上了终端,去卫生间洗漱了起来。
U的房间不大,在硕大的夜之城,留给贫民阶层可选择的安全住处可不太多,一个单身公寓已经算是她所能付得起的高配了。和对面朱迪房间一室一厅一卫的格局不太像,U的这屋子撑死算是一个‘精简版’,只有卫生间算是一个单间,一张床紧挨着窗,不然也不会昨晚被声音吵个半死。
当然,价格也少了不少。
房间的另一角则放着一张近乎2米的大型工作台,工作台的上方这是一大排挂墙式电脑显示屏,这些硬件设备占据了房间近乎一半的地盘,如果不是上个月海浪的老板泽良娜实在放心不下两个小家伙能收拾好房间,好心的来看一下,和过来串门的朱迪合力收拾了一通,U这个房间说不定依旧是,房间所到之处皆是电源电线的基础配置。
而走进家里大门的东侧就是开放式的厨房,虽说是厨房,也不过就是有个能烧水的地方和一个小冰箱,微波炉稳稳的放在了冰箱上,虽然看起来拥挤了些但至少省地方,至于能烧菜的电炉?
要那玩意干嘛,她又不会做饭,还不如省点地方放个武器收纳箱。
是的,U所有的武器装备配置,全部都放在了厨房下方的收纳柜里,别人家的厨房收纳,是锅碗瓢盆,她家的收纳则是一把猫又狙击枪,和无数把中小型武器、弹药、手榴弹、治疗气栓等等。
不做饭就不会引火烧到武器弹药,这是她对这个家众多安全措施的一环,并给自己懒的烧菜找了个非常合理的借口。
厨房的对面,则是一个小型卫生间,也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单间,里边有个洗漱台配了个大面电子镜,又能看看自己脸上的伤好没好,又能实时观测今日夜之城迷离的天气和哪块又火拼砍人了。
洗手台旁则是一个能泡澡的池子,池子不小,能让U这个170+的女孩子能舒舒服服的躺在里边睡一觉,其他人可能考虑的是有了爱人,池子大会方便一点,看房的中介当时没少对U和宁宁使眼色,以为这又是一对都市两眼姐妹花。
而U确实也是这么想的,义体装多了,热水的温暖已经是她为数不多能感觉到全身舒适的解压状态了,这也是她当时肯拍板定下来的最大原因。
泡澡也是她两辈子加起来为数不多的共同爱好。
不过意外的是,宁宁也是这么想的。
在海浪工作兼住宿,老板温柔大方,住宿免费,吃喝自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没有一个可以泡澡的地方,毕竟谁来酒吧喝酒蹦迪,是为了楼上有个单间可以在热水里打个滚,难道给床多留点地方打滚不香么?
所以小姑娘总是以过来帮忙硬件技术设计的由头,一呆就是一下午。
以至于U家的水费长期居高不下,害的两个人不得不半夜把家里的水表信号接到了附近最近的一个公司分部餐饮店。为这事两人没少伤脑筋,好在最后当她们友好的把仪器砸出了两个坑后,勉强搞定了这项省流举措。
冲了个澡,U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坐在了椅子上,短头发很好干,这一会功夫,窗外的风一吹,已经能感觉到头皮的清凉和舒爽了。
两条修长的腿直接搭在了工作台上,因为常年登高望远,所以总是穿着工装裤爬上爬下,别的好处没有,晒不到太阳这一点还是不错的。
腿部白皙,肌肉分明,只是可惜上边各种伤口无数,U又懒得接人造皮,所以看着创口和疤痕过多,这样的疤痕遍布全身,每次宁宁看到都要快乐的大喊一句‘战损赛高!’让U属实有点不明所以。
她拿着小型数据板,一手拿着昨晚喝剩的半瓶可乐,一条接一条的划着,直到她看到了今天的日期才停了下来。
“嘶……不对,等等,我怎么记得,好像半年这个时间节点有点问题来着。”
嘴里说着意义不明的话,U不由的有些痛苦的将毛巾又扣回到脸上。
最狗血的事情总会发生在这个坑爹的夜之城上,作为一个‘古早人类’,U穿越到这个赛博朋克的世界已经很多年了,过去的经历总像一根刺一样横在喉间,即使过去了这么久,她还是不能适应这边的一切事情。
从最开始发现自己在一款游戏里时的震惊,再到这一切反人性的‘淳朴民风’,无论哪一项都不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她所能接受的。
无处不在的荧光色,不论时间闪瞎人的眼。嘈杂的声音,恨不得把聒噪的电子乐拿信号接到脑子里。满大街无法入鼻的恶臭气味,只要看上去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随时随地都被像一个物体一样被打量着。
所以只要稍微有点条件,没人不带把枪出门。
如果没有遇到V,她的姐姐,没有遇到杰克,她最好的大哥,作为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她在这个世界会面临的最可怕的结局不是死亡,而是很有可能在痛苦中一直度过下去。
她在这个身体才10岁时,亲眼见过割肾的那伙人把一个人的身体接了满是垃圾的义体部件,寻欢享乐一般,仿佛人痛苦的嘶喊,就是他们绝美的下饭菜一样。也见过海伍德的兄弟们勾肩搭背的出去说要大干一票,结果十人出门无人归。
背叛、杀戮、纵欲、狂欢,是这座城的标志。
U其实很早前就考虑过以死亡解脱,可她最怕的就是这里不存在什么转世投胎,因为这个该死的地方早已无人信奉宗教,如果她在一睁眼,还是在夜之城怎么办?如果再来一次,她没有失去记忆,而是降生在一个性偶身上?或是……
她不敢想,也不敢去做。
可能发生的悲剧有一万种,她不敢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所以她强迫自己,跟着V学会了杀人、偷窃、抢劫,做起了佣兵,把人的命想象成一股数据般,努力的探索义体和科技,毕竟到最后,如果可以通过科技,是不是也有可能达成实现穿越回去的幻想?
可是这一切都是徒劳,在多次尝试义体接收后,U死心了,以她目前的实力,不要说她自己一个人,就是加上整个荒坂、军用科技、康陶,别看他们都快把九大行星探测透了,甚至还能做个亲民旅行团。
但是穿越这种事,依然只会发生在小说里。
所以在V和杰克出去大杀四方的那段时间里,她想好了,也想开了,既然老天必然要让她接受无法改变的事情,那她就偏要改变!
她知道这个游戏的最后,唯二的亲人都会在最终死于这种离谱的斗争,好心的姐姐米斯蒂一生都将无法走出失去爱人的阴影,善良的威尔斯太太也会因为失去挚亲,再也没有展露过笑容。
她可以看着这个丧心病狂的世界,最终因为游戏结束崩成一地散沙,可是她不能接受她爱着的人们,没有一位得到善终。
“这场仗,我跟你斗到底了……”
摸着平板上用中文书写的文字,上面是所有记着剧情的时间线标记,U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既然你让我来,那么休想这么简单的拿走我好不容易获得的一切。”
“毕竟,这是夜之城,教会我的第一课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