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大的舰桥里仅仅只有两道模糊的身影,在阴暗的照明之下显得如鬼魂一般飘忽不定。
看起来很年轻的男人背着手站在一位衣服上闪烁着晶蓝色荧光的少女身边,在这昏暗的舰桥里,仅仅只有这晶蓝色的荧光轻轻抚摸着他的侧脸。
“如果成功,那将会是前所未有的功绩;如果失败,那将会是遗臭万年的罪人……他准备好了吗?”
男人意味深长的凝视着巨型构物的阴影,仿佛深渊一般的黑暗用它无可比拟的魅力蛊惑着所有人的狂热。当它被彻底点燃以后,那将会是多么绚烂的花火。
“您说的是埃利奥特主管?……以他的性格来说,在这样伟大工程将要实现的现在,身为主管的他应当是十分激动的。”
少女冒着蓝色荧光的双瞳看向男人的侧脸,双眼之中似乎是有跃动的莹蓝色火苗,显然她的内心也是有一些激动的。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格罗宁根,你也跟着我了几乎一千多年了,你难道还不清楚埃利奥特那家伙的性格吗?他虽然是个狂热分子,但是他自己对于未知十分的恐惧……现在的科学院就是要思想狂热的人,全人类最恐怖的激进分子几乎都聚集在那里了,他们要是搞出什么重置宇宙毁灭一切那也不是不可能。”
男人斜眼看向少女,格罗宁根就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样低着头垂着眼眉,即使过去了一千年,这位战舰的化身还是和小孩子一样。
作为埃利奥特从小玩到大的老友,男人无疑是这世界上和埃利奥特关系最好的人。
“舰长阁下,听说您是经历过[极光战争]的老兵?”
“叫我塞缪尔就好,没必要那么拘谨……或许那场战争在这里不应该被提起,等到回家再说吧。”
男人的脸庞出现了一些迟疑,旋即染上了一抹庄重,他举步朝前走去,抬头仰望着这巨型构物的上端,莹蓝色的流光已经在它的表面上流淌起来,只要在核心汇聚起来,那么蓝色的花火就会绽放成为一朵绚丽的火花,成为宇宙中最耀眼的存在。
“哦,抱歉,我提起了些不该提的事情。”
“没事。”
莹蓝色的少女转身离开了剑桥,只留下了塞缪尔一人留在舰桥里。
莹蓝色的流光缓缓地向前流淌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格罗宁根的声音再次响起——
“塞缪尔,埃利奥特·克里斯托弗请求登舰。”
她的身影并不在舰桥里,塞缪尔转身看向身后,但他并没有感到惊讶,有时候格罗宁根确实是神出鬼没的。
“批准请求。”
“是。”
很快,一道身着白大褂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舰桥里,来者正是塞缪尔的老朋友——埃利奥特。
“哈哈哈哈!多年未见!甚是想念啊!”
埃利奥特走上前去给塞缪尔来了一个热情的拥抱,笑脸盈盈的他和塞缪尔记忆里的并不相差多少,唯唯与往昔大相径庭的就是男人的身体变得廋弱无比。
“埃利奥特,你变瘦了。”
塞缪尔拍了拍身前男人的肩膀,而后者却如同快要死的老树一样抖了两下,脆弱的令人难以想象。
[就算是喝营养液也不至于那么弱不禁风吧……]
他有些好奇科学院的狂热分子们是怎样情绪高昂的工作的,这就和远古时把尸体从墓里挖出来继续工作一样难以理解。
“都是为了人类啊!如此崇高的目标你不想为止奋斗乃至献身吗?!”
“停停停,我可不是你的那些无脑上司……主管阁下,您也不想您对联合体的负面言论暴露吧?”
塞缪尔戏谑的笑了笑,趁着埃利奥特愣住的时间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心中一空的埃利奥特一个趔趄就跌坐在了地板上,在原地呆滞了起来。
良久,埃利奥特才颤巍巍的用左手指着塞缪尔说道:“你污蔑人!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埃利奥特一身正气,两袖清风!怎么会是那种置人类未来而不顾的徇私枉法的人?!”
事实上,埃利奥特在进入科学院之前是对联合体政府有着诸多不满的,尤其是对前几代执行官的抨击尤为严重,每次塞缪尔提着烧鹅回去时,都会听到埃利奥特骂骂咧咧的评论着执行官种种言行。
虽然那并不构成犯罪,但如今这样一位执掌人类未来的项目负责人闹出了那么大的丑闻,那终究是一场悲剧。
“说吧,你要什么?还是要我去做什么事?”
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好朋友会“背叛”自己,要么当时他也不会兴冲冲地向对方分享自己的政治思维了。此时的埃利奥特就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地,旁边的塞缪尔虽然脸不红肉不惊的,但心里其实是哭笑不得的。
“哈哈哈!”
“你还要嘲笑我这个被你击败的弱者吗?”
“哈哈哈!不不不……我只是给你开个玩笑罢了,没想到你真当真了……哈哈哈哈!”
塞缪尔笑的肚子疼,他好久没有那么开怀大笑了,虽然这是在整蛊好友的前提下。
“可是这是在军舰上!你知道这些言论被宪兵听到会是什么后果吗?!”
“可是这是‘格罗宁根’号,只有我和你还有格罗宁根三个活人。”
埃利奥特:“……”
塞缪尔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顺便帮他拍了拍背上的灰尘,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项目的实施已经不在我的操控之内了,在可预测的前景中,一切都是黑暗不可观测的……所以我才会选择来到你的舰上,也算是这一千年来失陪的补偿吧。”
“……在最后的实验当中,增加了一些不可预测的变量,这些变量是自从[第五次守恒战争]结束后就开始监测的……在[极光战争]后便出现了较大的波动,在我查阅了中枢存储的有关试验记录之后,发现这些变量是由于有关空间的各类武器大规模使用而造成的。在能量注入的那一刻,这个巨型构物周边的量数值就开始疯狂地波动……”
“长话短说。”
塞缪尔有些忍不了埃利奥特的长篇大论,看着他庄重的神情似乎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人类可能会因为这个装置而灭亡。”
话音刚落,塞缪尔长久无言,仅仅只是凝视着好友的双眼他就可以笃定对方说的是实话。
“人类可能会因为跨进新的维度而被高维者降下惩罚。”
塞缪尔:“……”
“你为什么不叫停他们?”
“你觉得那群疯子能够停下?这就像是在黑暗里的一点光芒,在深渊里待得够久的我们无论前方是安全还是危险都要去触碰它……我们已经在已知科学的顶端停留了太久太久,以至于远古随处可见的幻想家在如今已经少到成为了连行政中枢都要供着的人物。”
“就算如今的人类不跨出这一步,以后也会有人跨出这一步,仅仅在于对与错。那是猎人引诱猎物的灯光,还是自然的荧光,我们都不知道,人类除了不断向上也就只有毁灭一条路可走了。”
晶蓝色的荧光逐渐充满了两人的世界,巨型构物的能量已经汇聚成团,只要指挥团队一声令下就会燃放出绚丽的火花,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我就是全人类的罪人……如果我们的糸还存在着,希望我们还能在格兰特酒馆见面。”
“我也是……所以,成功跨入高维的几率有多少?”
“……可能……不足5%。”
“以后再会吧。”
随着蓝色的荧光持续的时间逐渐变长,两人都闭上了双眼。没过多久,塞缪尔就丧失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