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任累,当你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开玩笑的
“什么时候才能死呢。”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没有一丝光,也没有任何声音,这种黑暗已经持续了多久?
“持续了多久啊,我想想看,好像已经差不多27000000000年整了,那就是1620000000000000分钟97200000000000000秒“
好漫长啊
“什么时候才能死呢。“
无边的黑暗中,任累的精神崩溃了一次又一次。但是不知为何他总能重新恢复过来,然后继续面对这无边的寂静和黑暗。
他感受不到自己的躯体,可能在这神明都会消散的亘古之中,他的肉体早已化作最微小的粒子了吧。
“现在反而开始怀念一开始的的酷刑了,“他笑笑”还真是贱骨头。“
是的,在过去的二十七万亿年之前,任累其实过的是有光明的生活——不仅有光明,还有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空气、植物、动物,以及最重要的——别的人类。
那么在二十七万亿年之前,任累又经历了什么呢?
他在遭受酷刑,从有人类开始的所有酷刑,准确来说是所有的痛苦,他都亲身体验了不止一遍。
当然不止一遍,毕竟想要填满另一个二十七万亿年,仅仅一遍是完全不够的,也许十遍,也许百遍。
一开始任累还会叫,在被凌迟的时候,任累痛的昏过去又醒过来,那个byd行刑官还看着他在笑。
“什么时候才能死呢。“
那是第二十七次被凌迟的时候任累的想法,奇怪的是他虽然能感受到痛苦,却完全无法控制身体,甚至从他发现对面的行刑官一直再换之后,他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他以为的自己的身体,其实是别人的。
他只是以一种类似附身的角度,去感受别人曾经感受过的痛苦。
或者说,别的人类感受过的痛苦。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根正苗红的龙国人,任累天真的以为只要捱过龙国的酷刑就算结束了,然后就会来一个什么大光球告诉他:哎呀少年真是万中无一震古烁今,能忍受这么多痛苦还不崩溃,你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我见你有大帝之资不如随我征战主神空间打爆别的世界能量归我女人票子全归你如何
但是当他再一次睁开眼,看到一个维京老头拿着笔和刀对着他比划的时候,他终于绝望了。
“什么时候才能死呢。“
“什么时候才能死呢。“
“什么时候才能死呢。“
等任累终于终于终于把从古至今所有的酷刑,什么腰斩、点天灯、血鹰、人棍、梳洗、碎身、碎头、苦梨、刺刑等等等等全部受了几百遍之后,他再一次睁开眼,发现身上传来的不是熟悉的痛苦,而是被某种液体浸泡过之后又被凉风吹拂的感觉,凉凉的,很舒服。
任累看着自己的小手,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哇——————“
“生了生了,是个男孩!“
”快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丑不拉几的真可爱“
”不会说可以不说,你女儿在旁边看着呢,别让她学坏“
任累一边哭一边看着虚弱的女人跟壮硕的男人打趣,男人怀里还抱着一个眼神亮亮的小女孩,觉得人生最美好的时光不过如此。
任累不想死了
直到女人在生下他之后身体虚弱染上重病,在他两岁的时候死了。
男人为了养活他和他的姐姐,在他十二岁时工地加夜班掉进了坑里,摔断了十多根骨头直到第二天才被人发现,瞪溜着眼珠活活痛死的。
工地赔了五万,说是男人自己走路不看地死的,不能算工伤,出于人道主义考虑给孤儿寡女赔了点钱。
然后任累和他的姐姐被送进了孤儿院
之后等到任累十四岁,他的姐姐就早早的离开孤儿院开始工作,姐姐从小就伶俐又好看,这两年起码有三家想把姐姐带回去,但是任累看起来又丑又焉,不怎么聪明的样子,眼睛还在小时候给哭坏了,是个残疾。
姐姐不愿意,要么打包带走要么拉到,领养人只能遗憾地离开。
一波又一波之后,院里的工作人员倒没有觉得不耐烦,姐姐却觉得要担负起照顾弟弟的责任,总不能一直在院里呆着,她想为自己和弟弟挣一个家。
在一年半之后,任累被警察传唤到了一个巷子里,里面刚发生了一起杀人案,好像是个路过的醉汉意图**女孩,女孩激烈反抗之后醉汉恼羞成怒拿酒瓶砸头砸死了。
女孩是他姐姐。
任累懂了,肉体的痛苦结束了,现在他要开始遭受精神痛苦了。
他毫不犹豫的一头撞死在了巷口的电线杆上,他甚至没有感受到多大的痛苦——与此相对的是他那颗在近乎永恒的痛苦中锤炼而出的自以为永远不会再有波动的心脏,正在近乎抽搐的痉挛。
任累死了
任累又活了,在他睁眼发现是个正常的世界之后,他毫不犹豫的想去死,他已经明白了他接下来要遭受的东西,他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他动不了了,或者说他被身体真正的主人在带着移动,带着感受身体主人所感受的东西。
“什么时候才能死呢。“任累想
精神上的痛苦跟肉体上的痛苦完全不一样,如果说肉体上的痛苦还能够靠着昏厥来短暂逃避喘息,精神上的痛苦恰恰就在于无法逃避。就像人在大海里没有办法不接触水一样,精神的痛苦由内而外,一波又一波连绵不绝。
任累感觉自己要死了,他的精神完全无法承受这样的痛苦——一心一意对自己好的亲人死去的痛苦、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订婚后被查出绝症的痛苦——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在自己下班回来之后发现被越狱的连环杀人犯作案之后的痛苦——革命时期被自己以为的最好的战友出卖只为获取荣华富贵的痛苦。这些无法逃避的痛苦折磨着任累,他真的受不了了。
或者说他早就受不了了,他的精神崩溃了一次又一次,但每当他的精神崩溃,开始的那一瞬间就好像又重置了一样,他总能恢复正常,然后过去的回忆就像别人的一本书存在他的记忆力,唯有经历的痛苦在他的耳边隐隐作响,不曾离去。
任累的思维回到了现在,回到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要说这黑暗的二十七万亿年他是怎么挺过来的,靠的就是那经历痛苦的另外一个二十七万亿年的回忆。他就像一头老黄牛一样,一口一口的反刍着自己的痛苦。但即使如此,他也不可避免的在黑暗中湮灭自我,毕竟人类是有极限的,任累也只是一名普通的人类,普通的龙国高三学生,在这五十四万亿年之前。
永远不要相信苦难是值得的,苦难就是苦难,苦难不会带来成功,苦难不值得追求,磨练意志是因为苦难无法避开。
在第二个二十七亿万年的最后一秒结束,任累发现那无边无际的黑暗褪去,虽然眼前仍旧是黑暗,身上却有了知觉——一种被滑腻的生物表皮包裹的感觉。他很难受,但是他发现身体能被他控制,于是他撕开了那层“表皮“。
然后他看到一个头上顶着电锯双手指缝各延申出两个电锯的奇怪生物朝着自己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