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腓力二世在征服希腊本土,组建军队意图远征波斯时,曾经派出过一支一万人的先遣队进入小亚细亚,先行准备东征事宜。这支部队由帕曼纽和阿塔罗斯指挥,而在腓力二世死后,他们没有返回,而是留在了小亚细亚地区。
帕曼纽是马其顿的老臣,经验丰富,备受腓力二世器重。亚历山大继位后,他是少数坚定支持对方东征的老将,作为回报,亚历山大让他的儿子在军中担任要职,帕曼纽的长子菲罗塔斯统领骑兵中最精锐的伙友骑兵,另一个儿子尼卡诺尔则统领步兵的持盾卫队。
尽管在马格尼西亚被门农击败,但得益于帕曼纽的出色指挥,这支部队依然做到了有序的撤退,没有损失太多兵力。不过从那之后,他们也失去了先前夺得的立足点,不得不四处运动打游击了。
缇欧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在特洛亚德找到了这支部队。
“您就是普利埃尔吧?陛下在书信里提及过有关你的事情。”
率先开口的是这支部队的副将阿塔罗斯。他是一个典型的马其顿贵族,父亲安德罗米尼斯跟随腓力二世建功立业,自己接受希腊式教育的同时也被下派到军中历练。互相问候之后,他将缇欧带进了军营里。
马其顿的军中没有繁琐的礼仪,但这并不代表军纪混乱。被带入军营后,缇欧一眼便能分辨出谁才是统帅,毕竟对方的特征太过显眼:花白的胡子与头发,不怒自威的面容,以及那沉稳的气势,无不表现着他就是真正带领这支部队真正的人。而这位坐镇中军者,自然就是帕曼纽。
“对于底比斯人的遭遇,陛下向我表达了自己的懊悔,老夫也同样表示遗憾。”
对方点了点头,待缇欧入座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哪位陛下的性格宛如狮子一般,越是激烈的反抗就越是激起他征服的欲望。同样的,出于内心兴奋被血腥场面满足的心理,他也会在残忍的暴行以后再度表露慈悲为怀的心情。这并非是恶劣的性格,于老夫而言,正是因此陛下才更有可能成就一番英雄的伟业。”
帕曼纽对亚历山大的评论点到为止。他随后抽出了一封信,告知了缇欧如今的情况。
“三天前,陛下集结了军队从科林斯出发,准备越过赫勒斯滂海峡。为此我们攻下了特洛伊城,控制住了整个特洛亚德地区。”
“登陆的地点已经搭建好了工程,随后我们将前往那里,迎接陛下的到来。”
“理应如此。”
缇欧表示同意。
………………
赫勒斯滂海峡,连接着爱琴海和普罗彭提斯,也就是后世的马尔马拉海。《伊利亚特》里希腊英雄们攻打特洛伊城便是从此处进军,薛西斯入侵希腊也是在此处搭建的浮桥。更别提日后罗马的君士坦丁大帝击溃李锡尼,大英帝国耻辱战败的加里波第战役了。
亚历山大在远征前去德尔斐过请求神明的指示,恰好那天遇上了忌日,按规定不能颁布任何神谶。于是这位红颜的美少年亲自前往,软磨硬泡,强行拉着女祭司的手进了神殿里。女祭司被他纠缠的毫无办法,便对他说:“你这个孩子,真是令人无法抗拒。”
而亚历山大听到这句话后,立刻宣布自己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神谶,高兴地带着大军开拔色雷斯的刻松,准备渡过海峡。
一路上发生了许多奇异的事,黎波什拉的奥斐乌斯神像是用柏木制成,在亚历山大路过时流出了很多汗水。大家看了觉得很沮丧,而亚历山大的一位老师,黎西玛克斯正好随行。他面向军队宣布:
“这绝非不祥之兆,而是预示我们将要完成重大而光荣的事迹,使得后世的诗人和音乐家不辞辛劳,以至于汗流满面来描述和称赞我们的丰功伟业。”
这位阿卡纳尼亚人曾全权负责过亚历山大的教育,虽然在知识上没有过人之处,但却经常琅琅上口,把自己比做斐尼克斯。这样亚历山大就是阿喀琉斯而腓力则是珀琉斯,因此得到了大家的敬重。此刻,他同样靠着机智挽回了军队的士气。
“老师,多谢您帮我解围了。”
大军在刻松乘船驶向对岸,而亚历山大则和自己的近侍军官们待在一起。在船上,他表达了自己的感激。
“不必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不如说,大家都蒙受了你的恩情,正应尽己所能才是。”
黎西玛克斯谦虚地笑了笑。面前这位马其顿的年轻王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不仅是他,包括亚里士多德在内的众多贤者对其同样赏识。大家都相信这个少年将会成就一番伟业,毕竟,他就是这样的,可能性的化身。
在没有人看到的阴影处,有着金银双瞳的少女正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她是亚历山大母亲奥琳庇阿丝培养,用来吸引魔术的影武者。在神秘没有完全消退的时代,魔术对于君主是很大的威胁,名字、身体特征都可以成为咒杀的媒介。因此,她没有名字。
她记得很清楚。为了这场东征,亚历山大举债了两百塔伦特,大部分用来支付士兵的薪饷和安置家眷。在出发前,他不厌其烦地询问跟随他的朋友,力图满足他们的需要。
培松获得了肥沃的农场;一个村庄被送给了阿利巴斯;许多小村和海港市镇的岁入被赠予有困难的士兵;到了最后,王室的财产几乎被全部送光。
“你为自己留下了什么?”
赫费斯提翁在收到了礼物后,做出了这样的回问。
“未来的希望。”
少年这样回答。于是,他的朋友们告诉他,亚历山大的士兵将会与他本人分享这些成果,拒绝接受他所赠予的产业。
是啊,大家会一起分享这份光荣。无名的少女看向对方,他的目光眺望着远方。
他所看到的,是未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