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期间，折木奉太郎在学生餐厅用餐。
他的座位面前多出了一人，然而她并不是端着餐盘出现的。
堀北在落座之后很快掏出手机，干净利落地解释道：
“和D班他们的合约已经签订了，让他们承担了由校方公证的全部5000个人点数之后，龙园也很快把收集到的点数转让了过来。”
“看样子你在条约上花了不少心思。”折木奉太郎还在吃饭，于是简单地回应。
“因为现在的D班也已经只剩下三百多的班级点数了，在这所学校里面想要生活得方便的话，每个月消费两万左右是相对正常的。”
“考虑到把事情做得太过极限会起到反效果，因此每个月转让的点数额度是80万。借着做出了很大让步的名义，要求他们在这个月内也支付正常月份的一半，也就是40万个人点数。”
堀北花了十几秒钟来操作手机，折木这边很快就收到了提示。
“由于是我那份拟定的合同中没有规定的项目，我先把其中的二十万转让给你。然后只需要在下个月之前找到一个时间去向校方提出申请。”
“嗯……”折木奉太郎吃完饭了，他点点头道，“我想确认一下合约中的内容。”
“你说。”
“如果D班因为期中考试等缘故而有学生被退学，那么他们需要转让的点数会减少吗？”
“不会，没有规定每名学生转让两万点，同样也没有平均分配的条目。如果因为这个理由或者班级点数下降的理由，凑齐了所有D班学生的现有点数也无法支付，那么所亏欠的个人点数就会滞留到下一个月。”
在最差的情况下，只要D班没法付得起款项，他们的所有人都得维持0个人点数过完一个月。
由于合约只在月初发挥作用，所以理论上也有在那一天将全部点数寄存到外班同学账户上的手段……但以此避开债务的可能性很低，折木奉太郎就没有追问。
“在你签订的合约中，如果作为主导者的龙园被退学呢？”
堀北好像有点自豪地果决回答道：“他们需要找出新的一名学生作为代表来转让点数，合约的内容不会因此而生效。”
“如果你被退学呢？”
“……合约会失效。”
虽然还有小小的漏洞，但果然是相当严谨的合约，比想象中的更好。
折木奉太郎猜想，堀北应该是在电子阅览室等地方仔细研究过网络上各种合约的案例，同时尽自己可能地考虑周全了。
“这些内容在昨天早上交给你的那份草稿里面都写着，”堀北有些不满，“当时翻开看一眼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像这样事后发问？”
对此，折木奉太郎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如果翻开那份内容丰富的合约阅读，大概会花上两三分钟的时间吧，你会一直在我的座位旁边，感觉会有些引人注目。”
“……无聊的理由。”
关于是否需要进行接下来的对话，折木奉太郎是有些犹豫的。
虽然不是必要之事，就这样放着不管也没有多大的后果，但还是开口了。
“昨天学习会的事情，我也有听说。”
“嗯？”
堀北第一时间投来了凌厉的视线，似乎是在宣称自己的态度。
“已经花力气通过了入学的笔试和面试，这所学校发放个人点数的制度也算得上不错，这所学校的学生们没有谁愿意被退学吧？来自外部家庭环境的压力也是一环。”
“你想说什么？”
“对绝大多数学生而言，在知道了期中考试不及格就会被退学的规定之后，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争取不被退学的可能性。”
“你放弃了一开始想要举办的学习会，目的是想要事先排除在通向A班道路上可能存在的内部阻碍吧。”
“没错，这样就是最好的选择。”
“什么？”
“他们是否退学的这件事，并不由你的主观态度所决定。无论你花心思组建学习会也好，不花心思组建学习会也罢，那七名学生中间的大部分都不会因此而被退学，其证据之一是，平田同学现在正准备组织另一场读书会。”
“……这是他们的事情吧？”
“据我所知不是这样，而是因为你的授课方式太过于天马行空，没有设身处地站在低学力者的视角上去思考，以至于根本没法教会那些本身就不及格的学生们任何东西。”
堀北好像有点生气了：“你又如何能下此论断？”
“这正是参加学习会的人所说的，应该是最好的证据了吧。你没能意识到自己不具有授课方面的才能，反而将责任归咎于他们天生就不擅长学习……不愿意承认这点也无所谓，但是接下来的结果会证明这点。”
“……”
堀北反复重复了几次握紧拳头又松开的动作，最后由于折木在前天晚上须滕事件里的表现而放弃了自己的执着。
对方说的事情很有可能是真实的，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而已。
“或许吧……在没有我参与的学习会中他们能提升成绩而避免不及格的结果。但是既然你都认为我没有授课的才能了，接下来也不会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事。”
“这回想在另外一个角度去说明，即使他们真的因为你不施以援手而被退学，真的是一件对于班级竞争有利的事吗？”
“……你想说什么？”
由于意识到，在什么准备都没有的情况下与折木奉太郎争辩是很难成功的，这回的堀北变得乖巧了些。
“仅仅是像上课讨论与交头接耳，下课踢翻路边的垃圾桶这种小事都会伴随着班级点数的惩罚。按照常理而论，退学本身就是对个人最严重的惩罚了，难道不会伴随着更加严重的班级点数惩罚吗？”
“……我不能保证。”
“如果其他班级都没有退学者，那么C班因此被认为是实力不足，被S系统扣除班级点数也是理所当然的。要是全部七个人都被退学的话，一口气降低到0点也并非不可能。”
“……或许是这样吧。”
之前的考虑确实太不够妥当了，要是那样的话想要再度升上A班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堀北没有坦然面对对方目光的勇气而低下头。
“我先走了。”
想要把这件事情定性为午餐期间的闲聊，折木奉太郎在说完之后就起身，端着餐盘往回收区走去。
堀北独自一人地坐在餐桌旁边反思着某些东西。
关于折木奉太郎说她“天马行空”的那一段，总觉得有些添油加醋了——但如果真是参加学习会的人亲口所说，确实也是合理的。
如果把教学态度之类的东西全部考虑在内的话，她在不改正那一点之前，或许真的没有教授别人知识的才能。
折木奉太郎总共提出了两点，其一是她对待同为D班的学生们自以为是的傲慢，其二则是作为班级竞争策略的巨大失败。
后者算是一个小小的台阶吧，是堀北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内容。
在那里待了十几分钟左右，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无论她是否愿意承认自身的缺陷，接下来的行动策略都是一样的。
……
仍然是午休期间，堀北私底下找到了绫小路。
“我想让你按照最开始说好的那样，让须滕重新参加学习会。”
“但是，你不是说‘没那么做的必要，不打算举行学习会’了吗？”绫小路不识空气地问出了这么一句。
“不过也没有让约定作废吧，我想让须滕参加的是平田同学接下来组织的学习会。因为我担心须滕因为和我之间的矛盾而彻底自暴自弃。”
“可是，你不是正期待着用这种方式淘汰他们吗？”
“只不过是我意识到，学生的退学可能会扣除大量班级点数这件事……在先前那种策略的基础上做出的行为是我的失误，因此不希望造成不良后果。”
“喔……原来退学可能会被扣除班级点数，确实呢。”
“你会帮忙的吧？”
“按照约定的话，也没法不帮忙。我会尽量尝试的，但是可没法保证结果。”
由于早上说不需要的事情中午又需要了，绫小路感觉有些麻烦。